这些干部大部分是聚村体系培养出来的基层骨干,有当村长的经验,有带民兵的经验,有在大同训练中心受过训的退伍兵,有在冀鲁豫根据地搞过土改的政工干部。
他们接到调令之后二话没说,背上行李就往东北走。有的人走了上千里路,从太行山走到辽河平原,脚上磨出了泡,泡破了结了痂,痂破了又磨出新泡。
刘书记看着各地报上来的干部到位统计表,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些年在聚村上花的功夫,今天看到回报了。”
八月十二日凌晨。
长江沿线。大雾。
江面上的雾浓得像从天上泼下来的牛奶,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对岸的国军哨兵缩在江堤后面的掩体里,把军大衣裹得紧紧的,八月的长江边本来不该这么冷,但雾太大,潮气从江面上漫上来,透进骨头缝里。
有个哨兵蹲在沙袋后面,划了根火柴想点烟,火光照亮了他呵出的白气。
他旁边的老兵骂了一声“你他妈不怕把鬼子招来?”哨兵把火柴晃灭了,烟叼在嘴里没点,嘟囔了一句“这么大的雾,鬼子来了也看不见。”
他说对了。
鬼子已经来了。
板垣征四郎在东京御前会议上签下那份《朝鲜半岛人力资源征用方案》的时候,南线的五个师团就已经在常州方向的江段上做好了渡江准备。
工兵提前摸了几个晚上,把登陆点选在国军两个江防团的结合部——那是一段将近两公里宽的江岸,因为江流太急,国军认为这里不适合登陆,只在堤后放了两个连的警戒哨。
工兵用橡皮艇和木排搭设浮桥,步兵在雾气中鱼贯而过。江流确实急,好几艘橡皮艇被冲得偏离了方向,艇上的鬼子兵一声不吭地跳进齐腰深的江水里,拽着缆绳把艇拉回正轨。
有人被江水卷走了,连喊都没有喊一声——不是纪律严明,是他们知道一旦暴露,整个渡江行动就可能功亏一篑。
浮桥搭了将近两个小时。
第一座浮桥在江面上成型的时候,天色还是一片漆黑,雾把一切声音都闷住了——引擎的突突声、工兵锤击木桩的闷响、步兵踩着浮桥木板吱嘎吱嘎的脚步声,全被浓雾裹住了,传不到几十米外的国军哨位上。
第一波登陆的步兵上岸之后没有开枪,而是用刺刀摸掉了江堤后面的两个警戒哨。哨兵们都是在睡袋里被刺死的,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天亮的时候雾还没散。
鬼子的先头部队已经在南岸建起了滩头阵地,浮桥的数量增加到了好几座,后续部队正源源不断地渡江。
步兵、炮兵、工兵、辎重车队在滩头上挤成一团,柴油动机的轰鸣声和军靴踩在泥泞里的噗噗声混在一起,马匹拉着野战炮在泥滩上挣扎,被鞭子抽得嘶鸣。
一个联队的鬼子在滩头以北迅展开,沿着公路往西推进。他们的推进度快得惊人——不恋战,不在沿途的城镇纠缠,打穿一处防线就继续往西冲,把后续的清剿任务交给跟进的部队。
常州外围的国军守军措手不及,城防工事在鬼子的重炮轰击下很快被突破。
重炮是从江对岸的临时阵地上打过来的,炮弹划过江面,落在常州城墙上,砖石飞溅,城墙上的守军被炸得东倒西歪。
常熟、苏州方向的国军试图驰援,但被鬼子的阻击部队挡在半路,双方在公路沿线展开了激烈的遭遇战。
鬼子在常州城外没有恋战——他们绕开常州城区,沿着公路继续往西推进,直接扑向金坛。
金坛是南京的东大门。
鬼子过了金坛,南京就门户洞开了。
等侍从室的陈布雷喊醒那位时,鬼子已经过了金坛。
陈布雷在侍从室做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在凌晨闯过校长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