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外的动荡余波渐渐平息,天地间那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大道气息虽已隐去,却依旧如同无形巨柱,稳稳撑住整片苍穹,让所有残存的魔修连喘息都不敢放肆。魔渊外围的岩台之上,血煞老魔与数百名血魂教众依旧被大道之力死死镇压,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黑石,浑身颤抖如筛糠,神魂深处的恐惧早已蔓延至每一寸经脉。他们昔日凶戾滔天、嗜血残忍,在东域境内造下无边杀孽,此刻却连抬头望向虚空的勇气都彻底荡然无存,心中只剩下一个疯狂嘶吼的念头——那出手之人,根本不是凡俗修士,不是仙尊,不是大能,而是天,是道,是执掌天地秩序、生灭万物的无上至尊!
血煞老魔丹田被封,魔功溃散,元婴蜷缩在气海之中瑟瑟抖,昔日引以为傲的修为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蝼蚁撼树。他活了近千年,追随血魂教主潜心修魔,闯过绝地,杀过强者,破过仙阵,自以为早已窥透修行真谛,可今日方才明白,自己穷极一生所追求的力量,在那位存在眼中,不过是萤火之光对比皓月之明,不过是尘埃之微对比天地之广。那并非修为差距,而是生命层次、大道本源、天地规则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是蝼蚁与苍天的距离。
凌玄、烈炎、松鹤三位长老缓缓起身,周身灵力充盈澎湃,昔日旧伤尽数痊愈,连修行多年留下的道基隐疾都被悄然抚平,道心前所未有的稳固澄澈。他们望着张小凡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双膝依旧保持着微弯的姿态,久久不敢完全直立。直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大道气息彻底没入魔渊深处,再无半分踪迹,三人才敢相互对视,皆从彼此眼中看到惊涛骇浪般的震撼与崇敬。
“道尊他……独自一人进入魔渊深处了。”凌玄长老声音颤,语气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与担忧。魔渊乃是东域第一禁地,连接域外魔域,藏着上古凶神残魂,血魂教经营数百年布下重重杀局,即便是大乘期修士踏入也是九死一生,可那位道尊却孤身前往,不带随从,不御法宝,不展神通,仿佛只是踏入一片寻常山林。
“那是连上古正道大能都要联手封印、终生镇守的绝地啊……”松鹤长老长叹一声,手中松枝法杖微微颤动,“我苍松古派典籍记载,万古之前,魔渊初开,三十六位上古仙尊联手布下封印,才勉强将魔神残魂禁锢,其中三十七位仙尊当场陨落,魂归天地。此后万年,魔渊从未有生灵敢孤身深入……”
“在别人眼中是绝地,是死域,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可在道尊面前,不过是寻常行路,不过是抬脚可过的浅溪,不过是挥手可清的尘埃。”烈炎长老握紧手中双剑,眼中燃起无尽崇敬与炽热的光芒,“我等身为正道中人,受道尊救命之恩,此刻不能追随左右,便要守住谷口,整顿弟子,布下防线,绝不让任何魔修惊扰道尊,绝不让任何邪祟破坏道尊的行动!”
“好!”
“就依烈炎长老所言!”
凌玄与松鹤齐声应道,三人不再犹豫,周身灵光微微催动,化作三道流光,一路疾驰返回万兽笼音域的隐秘山谷。
此刻的山谷之中,一众三大宗门弟子仍惊魂未定,三三两两聚拢在一起,抚摸着手中的宗门秘宝,心中翻涌的震撼与茫然久久无法平息。方才生死一线之际,那道从天而降、化解一切杀机的无形力量,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让他们终生难忘。
“刚才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一名年轻的焚天剑宗弟子握紧长剑,眼神之中满是疑惑,“我明明已经感受到死亡降临,可下一秒,所有魔修都被击飞,所有围困都被解开,仿佛……仿佛天地都在护着我们。”
“是仙人下凡吗?可东域已经万年没有仙人降临了。”一名苍松古派的女弟子轻声低语,眼中满是后怕与庆幸。
“我感觉那不是人力,也不是法宝之力,那是一种……无法形容、无法抗拒、至高无上的力量,靠近它,便觉得心安,觉得所有邪祟都不敢靠近。”另一名清玄仙宗的弟子喃喃说道,心中充满了敬畏。
苏凌薇紧握手中的凌霄传信令,温润的玉令依旧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大道气息,她眸中闪烁着坚定而明亮的光芒,抬起头,声音清澈而坚定,传遍整个山谷“那不是仙人,是张小凡道尊。是我们清玄仙宗的守护者,是我们整个东域正道的守护者,是护持苍生、平定魔乱的无上尊者。”
“道尊……”
众弟子喃喃默念这两个字,原本惶恐不安、动荡不已的心,瞬间如同被注入一剂定心丸,瞬间安定下来。那一道未曾露面、只留下一缕气息的素衣身影,已然在他们心中化作不可撼动、永不熄灭的信仰之光。
便在此时,三道流光落入山谷,凌玄、烈炎、松鹤三位长老现身,周身气息沉稳,神色肃穆。众人见长老归来,立刻聚拢上前,七嘴八舌地询问方才的变故与魔渊方向的情况。
凌玄长老抬手压下众人的话语,神色郑重,声音传遍全场“诸位弟子,方才救我们于绝境之中的,正是张小凡道尊!道尊早已抵达黑风谷,一直暗中守护我们,方才一念破掉魔渊上古锁仙阵,一指退尽两地强敌,救下我们所有人的性命!此刻,道尊已经孤身一人,踏入魔渊深处,探查祸乱根源!”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随即爆出震天动地的惊呼与叩拜之声。所有弟子无论伤势轻重,无论灵力是否枯竭,全都双膝跪地,额头重重触地,向着魔渊深处的方向虔诚叩,感激与敬畏的泪水滑落脸颊,滴落在尘土之中。
“多谢张小凡道尊救命之恩!”
“道尊神威,威震魔土!”
“愿道尊平安,荡平魔渊,护我东域!”
声浪冲天,正气激荡,直冲云霄。原本濒临覆灭、人心惶惶的三大宗门弟子,此刻精气神焕然一新,眼中多了一道名为“希望”的光芒——那是来自大道庇护、尊者守护的希望之光,是足以驱散一切黑暗与恐惧的光芒。
凌玄长老见人心已定,当即沉声下令,法度森严,条理清晰“苏凌薇、陆剑尘、柳轻烟三人听令!你们三人手持宗门秘宝,肩负传信重任,立刻率领半数弟子,从黑风谷西侧密道撤离,全返回各自宗门,将黑风谷剧变、魔渊真相、道尊亲临之事,尽数禀报掌门与宗门高层!令整肃宗门弟子,磨砺法器,待命出征,听候道尊号令!”
“弟子遵命!”苏凌薇、陆剑尘、柳轻烟三人齐声应道,神色坚定,转身点齐人手,小心翼翼护着宗门秘宝,朝着谷外疾驰而去。
“其余弟子,随我三人在此地布防!”凌玄长老继续下令,“清玄弟子布凌霄守山阵,焚天弟子布破魔剑域,苍松弟子布迷踪隐匿阵,我们在此镇守谷口,护法道尊,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放任何魔修踏入半步,绝不惊扰道尊探查魔渊!”
“遵命!”
所有弟子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决绝与勇气。
一时间,众人分工明确,撤退的撤退,布防的布防,疗伤的疗伤,警戒的警戒,原本慌乱不堪的局势,瞬间变得井然有序。他们不知道魔渊深处究竟藏着怎样的恐怖凶险,不知道道尊将要面对怎样的强敌,不知道最终的结局会是如何,但他们心中坚信——只要那位素衣淡影的青冥道尊在,天地就不会塌,正道就不会灭,东域苍生就不会陷入危难。
而此刻,黑风谷最深处,天地规则稀薄到极致,暗紫色的天空低垂如幕,仿佛随时都会坍塌坠落。四周是深不见底、纵横交错的深渊沟壑,地底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腐蚀一切、侵魂蚀骨的邪煞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腐臭与万古死寂的味道。狂风漆黑如刃,呼啸而过,刮过虚空,留下一道道久久无法愈合的空间裂痕,裂痕之中透出域外混沌的诡异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这里便是——魔渊核心·九幽裂隙。
传说之中,此渊连接域外混沌魔域,是上古时期神魔大战的终极战场,一尊执掌灭世之力的域外混沌魔神被诸天正道大能联手斩杀于此,残躯沉于渊底,神魂未灭,历经万古岁月沉淀,不断逸散魔性本源气息,侵蚀天地规则,扰乱生灵心智,才形成这处祸乱苍灵大世界东域无数年的绝地。此地邪力滔天,凶煞满盈,规则混乱,灵气异化,即便是大乘期大能踏入此地,也会被魔渊之力快同化,神魂被侵蚀,道心被污染,最终堕入魔道,沦为魔神附庸,永世不得脱。
万古以来,无数修士、宗门、大能试图探查魔渊真相,试图封印魔渊祸乱,可最终都落得个有去无回、魂飞魄散的下场。魔渊之名,早已成为东域境内最恐怖、最禁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是连宗门典籍都不敢详细记载的绝地。
越往魔渊深处前行,天地规则便越是稀薄,魔气便越是狂暴,空间便越是不稳定,周遭的景象便越是诡异可怖。漆黑的狂风呼啸不止,蚀骨销魂的邪煞之气扑面而来,地面龟裂漆黑,岩石之中浸透了万古不灭的黑血,每一步踏下,都能感受到地底传来的、如同远古巨兽沉睡般的沉闷喘息,每一次震动,都让整个魔渊随之颤抖,仿佛大地之下,藏着足以覆灭整个世界的恐怖力量。
寻常修士,莫说深入魔渊核心,仅仅站在魔渊入口,便会被浓郁的邪煞之气侵体,神魂癫狂,灵力暴走,瞬间爆体而亡。即便是元婴期强者,也必须催动全部灵力,撑起最强护体灵光,寸步难行,最多坚持半柱香时间,便会灵力枯竭,被魔渊吞噬。
可在这样的九天绝地、万古死域之中,却有一道素衣身影,缓步前行,步履轻缓,不急不缓,姿态从容,如同漫步人间春日山林,如同踏过庭院青石小径,没有半分凝重,没有半分戒备,没有半分刻意。
张小凡独自一人,踏在漆黑龟裂、浸透黑血的岩石之上,一袭素白长衫洁净如初,无风自动,周身没有半分护体灵光,没有半分法宝加持,没有半分神通催动,就这般赤手空拳、孤身一人,向着魔渊最深处走去。
浓稠如墨、足以腐蚀大乘肉身的魔气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地,便如同潮水遇见至尊,自动向两侧分开,不敢有一丝一毫沾染他的衣角;蚀骨销魂、足以侵蚀神魂的邪煞之力触及他的身躯,便瞬间被净化,消散于天地之间,化作最纯粹、最温润的天地灵气;呼啸而过、足以撕裂空间的漆黑风刃,在他身前自动消散,化为虚无;脚下裂开的、透出域外混沌气息的空间裂痕,在他踏过的瞬间,便自动弥合,恢复平整,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本身便是大道本源,便是天地秩序,便是万法之宗。
万邪不侵,万魔不浊,万险不伤,万法自避。
魔渊之中的一切凶险、一切邪煞、一切混乱、一切杀局,对他而言,不过是行路间偶遇的尘埃,不过是天地间微不足道的瑕疵,不过是抬手便可清理、睁眼便可抚平的细碎风波。
他目光平静淡漠,无悲无喜,无怒无嗔,缓缓扫视着魔渊之中的一切景象,神念悄然铺开,没有丝毫刻意催动,没有半分力量外泄,却在一瞬间,如同水银泻地般笼罩整个魔渊,从地表到地底,从沟壑到深渊,从魔气到残魂,从遗迹到布局,尽数纳入神念之中,一览无余,无所遁形。
魔渊地底的整体结构、万古之前神魔大战残留的战场遗迹、域外混沌气息的流动轨迹、上古封印的破损位置、魔神残魂的蛰伏之地、血魂教数百年布下的所有暗桩、阵法、献祭祭坛、神魂陷阱……
所有隐秘,所有真相,所有祸乱根源,在他的大道神念之下,如同白纸黑字,清晰无比,毫无隐藏。
“原来如此。”
张小凡轻声低语,声音不大,平淡温和,却在整个魔渊之中清晰回荡,穿透层层魔气,直达地底深处。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天地法则的至理,每一道音波,都让狂暴的魔气渐渐平息,让混乱的规则渐渐规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