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凡自落魂峡破空而起,一袭素衣淡衫,不借飞剑,不展法相,只凭自身大道本源,在暗赤色的天幕之下踏出一条无形通路。他周身流转的淡金色道韵温润而厚重,所过之处,肆虐的狂风自动偃息,弥漫的魔气如潮水般向两侧退避,连空中翻滚的血色云层,都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狭长的通路。
他此行目的纯粹而明确——直抵黑风谷地底魔渊,封印裂隙,涤荡邪祟,斩断血魂教祸乱东域苍灵的根本源头。于他而言,天地万物皆循道而行,魔乱也好,凶灾也罢,不过是大道运转中滋生的乱象尘埃,只需顺势拂拭,便可重归秩序。因此他心境澄澈如水,无半分波澜,既无战意升腾,亦无杀意凝聚,只是如寻常行路一般,淡然向着黑风谷核心而去。
随着不断深入黑风谷地界,周遭环境愈变得狰狞可怖。
天空被厚重的暗赤色云层彻底遮蔽,不见日光,不见月色,天地间一片昏沉压抑。云层之下,罡风呼啸,裹挟着细碎的魔砂与戾气,刮在虚空之上出刺耳的嘶鸣。大地干裂如龟甲,漆黑的岩石被魔气侵蚀千年万年,质地酥脆,轻轻一碰便簌簌化为齑粉,地面之上寸草不生,枯木倒伏,怪石嶙峋,放眼望去,尽是一片死寂荒芜的末日景象。
空气中弥漫的气息早已不再是单纯的魔气,而是混杂了血腥、腐臭、凶戾、狂野、残暴等多重恶气的浑浊风暴。这股气息远比落魂峡一带浓烈十倍、狂暴百倍,其中蕴含的凶煞之力,足以让金丹修士心神错乱,让元婴大能道心不稳,即便是大乘强者,在此地久留,也会被侵体蚀神,渐渐堕入邪道。
张小凡神念早已铺开,如一张无形大网,笼罩方圆万里之地,周遭一切动静、一切杀机、一切潜藏的凶险,皆在他的掌控之中,清晰无比。他能清晰感知到,黑风谷最深处的地底魔渊,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涌着上古邪力,那股力量古老、邪恶、狂暴,如同沉睡万年的凶兽,正在缓缓苏醒。
而在他与魔渊之间,横亘着一片广袤无垠的上古遗迹——黑风古径。
此径乃是上古修士通往黑风谷核心的唯一通路,两侧皆是万丈绝壁,中间狭长深幽,常年被魔气与凶煞笼罩。岁月更迭,大道变迁,此地早已沦为荒古禁地,加之近年来魔渊气息外泄,血魂教大肆活动,竟引动了地底沉睡万年的凶物,让这条古径变成了比魔修巢穴更加恐怖的死亡地带。
张小凡飞行度平稳,不急不缓,掠过一座座漆黑狰狞的荒山,穿过一片片浓稠如血的迷雾,脚下虚空泛起淡淡金线,每一步踏出,都让周遭的凶煞之气平息几分。
就在他即将踏入黑风古径入口之时,他前行的脚步,骤然微微一顿。
并非心生忌惮,亦非察觉致命威胁,而是神念之中,骤然涌入一股极其狂暴、极其密集、极其原始的凶戾波动!
这股波动绝非血魂教魔修所有,亦非被魔气侵染的异化魔物,更不是徽州城中那些被魔念寄生、神智混乱的异兽。
它纯粹、原始、狂野、残暴,不带半分魔性,却充满了最本能的杀戮、吞噬、破坏与嗜血,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凶性,是上古凶兽独有的气息!
徽州城的异兽,本是灵物,只是被魔念寄生操控,神智不清,行尸走肉,尚有挽回余地;可此刻黑风古径之中的存在,却是天生地养的上古凶兽,无智无识,无善无恶,只遵生存本能,以吞噬为生,以杀戮为乐,肉身强横无比,凶性滔天,不受任何魔气操控,却比任何魔修都更加嗜血、更加难缠、更加肆无忌惮。
“吼——!!!”
下一瞬,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骤然炸开,如同九天惊雷滚地,响彻数十里地界,震得荒山摇晃,碎石滚落,虚空都微微震颤。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颤抖,如同千万匹巨兽在地面奔腾,轰隆隆的巨响由远及近,气势滔天,凶威席卷四方,连空中的血色云层都被震得翻滚不休。
张小凡抬眸望去,目光穿透前方厚重的血色迷雾,穿透层层阻碍,径直落在数里之外的黑风古径之上。
只一眼,他便将下方景象,尽收眼底。
那条宽逾百丈、绵延数十里的黑风古径,此刻已然被一片无边无际的凶兽狂潮,彻底淹没!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些凶兽形态各异,品类繁杂,却无一例外,体型庞大,凶相毕露,獠牙外露,爪牙锋利,浑身覆盖着漆黑、赤红、暗青等各色坚硬鳞甲,气息狂暴无匹。每一头凶兽的战力,都相当于筑基乃至金丹修士,其中更有数十头体型格外庞大、气息格外凶戾的凶兽领,周身凶气凝聚如实质,赫然达到了元婴期级别!
为横行的,是黑甲裂地犀。
此兽体长五六丈,肩高三丈,浑身覆盖着厚逾半尺的漆黑鳞甲,坚硬如铁,寻常法宝、法术击在上面,只能留下浅浅白痕,根本无法破防。头顶生有一根漆黑如墨的独角,尖锐无比,蕴含崩裂大地之力,冲撞之下,山石崩塌,地裂山摇。成千上万头黑甲裂地犀排成密集阵型,在古径之上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大地崩裂,烟尘滚滚,一切阻挡之物,皆被瞬间碾为齑粉。
紧随其后的,是赤焰三魔鬃狮。
此兽形似巨狮,却生有三颗狰狞狮,鬃毛并非毛,而是熊熊燃烧的赤色凶火——这并非魔火,而是凶兽自身凝练的本命凶焰,温度极高,可熔金化铁,焚山煮海。三颗狮同时咆哮,音波可震碎修士神魂,利爪撕天裂地,一口便能将金丹修士吞入腹中,是凶兽潮中最凶戾的族群之一。
地面爬行,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千刃毒蝎。
此兽体型如房屋大小,通体呈暗青色,背部生有无数刀锋般的尖刺,双螯如巨刃,锋利无比,可轻易撕裂修士的防御法宝。尾部拖着一根数丈长的毒刺,尖端泛着幽绿剧毒,沾之即腐,触之即死,剧毒之中蕴含凶兽凶性,连灵气都能腐蚀。成千上万只千刃毒蝎在地面涌动,如同黑色潮水,所过之处,寸草不留,生灵尽灭。
还有擅长钻地突袭、浑身覆盖白骨甲胄的骨甲穿山兽;双翼遮天、利爪裂空的凶羽秃鹫;身形狭长、百足剧毒的百足毒蜈;皮糙肉厚、尾鞭碎山的钢尾巨蜥;口吐风刃、度绝伦的裂风苍狼……
数十种上古遗留的凶残凶兽,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狂潮,在黑风古径之上疯狂肆虐,横冲直撞。它们没有统一指挥,没有阵营之分,只是遵循本能,杀戮、吞噬、破坏,将整条古径变成了人间炼狱。
古径之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有身着血色袍服的血魂教魔修,被凶兽撕咬得支离破碎,尸骨无存;有身着正道袍服的修士,衣衫破碎,神魂俱灭;还有大量误入此地的散修、佣兵、采药人、寻宝客,他们本想深入黑风谷寻找上古灵药、法宝、遗迹,妄图一夜暴富,却不料还未见到宝物影子,便沦为凶兽的口中食、腹中餐。
鲜血染红了干裂的大地,碎肉、残肢、骨片、破碎的法宝、断裂的兵器遍地都是,腥甜的血气冲天而起,与空中的凶煞之气融为一体,让此地的凶威愈狂暴,愈恐怖。
张小凡神念轻轻一扫,瞬息之间便洞悉了前因后果。
黑风谷地底魔渊乃是上古凶地,深处封印着远古凶气,千百年来封印稳固,未曾外泄。可近年来血魂教教主血无殇为求力量,不惜以教中万千魔修精血献祭,强行冲击封印,导致魔渊裂隙大开,远古凶气源源不断涌出。这股凶气并未直接滋养魔修,反而引动了黑风古径地底深处,沉睡万年之久的上古凶兽巢穴。
这些凶兽本就秉承凶气而生,蛰伏地底,常年休眠,被魔渊凶气刺激后,纷纷苏醒,凶性被无限放大,变得更加狂暴、更加嗜血、更加残忍。它们冲出地底巢穴,盘踞黑风古径,见人就杀,见活物就吞,彻底阻塞了通往黑风谷核心的唯一通路,形成了一股连血魂教都无可奈何的凶兽狂潮。
血魂教魔修也曾数次试图清剿凶兽,打通古径,可这些凶兽肉身强横,不畏魔功,不计生死,数量更是成千上万,血魂教数次清剿,皆损兵折将,死伤惨重,最终只能放弃,绕道而行,将这片区域彻底划为禁地。
而此刻,在无边无际的凶兽狂潮之中,还有一群人,尚未死去,正在苦苦支撑,濒临绝境。
那是一支约莫五十余人的修士队伍。
他们并非大宗门弟子,服饰杂乱,样式各异,有人身着粗布佣兵装束,有人身着破旧散修道袍,有人身着小世家服饰,腰间挂着五花八门的令牌与法宝,显然是一群由散修、佣兵、小世家子弟、寻宝客拼凑而成的冒险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