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几人虽然在宫里见惯了四方朝贡的场面,什么西域的宝马、南洋的珍珠、高丽的参茸,也算得见多识广,但哪见过这般阵仗?
且不说那些肤色、色迥异的舞者本身就足够冲击眼球,单是嬴政轻描淡写间透出的“三年踏平两洲”,就足以让她们心头震颤。华妃下意识地摸了摸鬓边的步摇,那赤金点翠的光泽在殿内宫灯映照下明明灭灭,却衬得她此刻的神情有几分恍惚——她们宫里那位皇帝,为了边境安稳,连年羹尧打几场胜仗都要疑神疑鬼,可眼前这位始皇帝,竟已将版图扩到了万里之外的“非洲”“欧洲”,还说得如此云淡风轻,仿佛只是收了几块新的封地。
“三年……”沈眉庄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湖蓝色的裙摆在转身时轻轻扫过地面的白玉,出细碎的声响。她想起史书里记载的那些王朝征战,动辄耗费数十年,死伤无数,可嬴政口中的“踏平”,却只用了三年,还全赖叶老板给的“战船”“火器”。她忍不住看向叶云,眼中带着几分探究——这位看似寻常的书店老板,手里究竟还藏着多少她们闻所未闻的宝贝?
安陵容的手指依旧绞着丝帕,指腹被粗糙的丝线磨得有些红。她的目光偷偷追随着那些金碧眼的女子,看她们旋转时纱裙扬起的弧度,看她们眼眸里映出的宫灯光芒,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怯意。在宫里,她总觉得自己出身低微,处处要小心谨慎,可此刻见到这些来自万里之外的“异域美人”,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这天下之大,竟有这么多她从未想象过的人和事。而那位始皇帝,竟能将这些“异数”都纳入版图,这份气魄,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
甄嬛倒是比她们镇定些,她的目光掠过那些议论得热火朝天的大臣,又落在嬴政身上,见他虽面带笑意,眼神却始终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锐利。她忽然想起叶老板曾说过的“时势造英雄”,或许,只有在嬴政这样的帝王手下,那些大臣才能如此毫无顾忌地讨论开疆拓土,才能将“增设大郡”“设立水师营”说得如同家常便饭。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编钟声响,随即有内侍高声唱喏:“宴席开——”
嬴政朗声一笑,抬手示意叶云几人:“走,尝尝我大秦的菜肴,再配上叶老板带来的海味,定是别有风味。”
众人随着嬴政走向殿中主位旁的案几,只见每张案几上都已摆好了青铜食器,里面盛着各色菜肴。有烤得金黄油亮的整只烤鹿,表皮酥脆,还冒着热气;有炖得软糯的熊掌,汤汁浓稠,散着醇厚的肉香;还有几碟切得整齐的生鱼片,旁边摆着翠绿的蘸料,看着清爽可口。
华妃看着那只烤鹿,忍不住挑了挑眉——在宫里,这样整只的烤肉极少出现在宴席上,多是切成精致的小块,讲究个摆盘雅致。可眼前这烤鹿,虽粗犷,却透着一股坦荡的豪气,倒让她觉得新鲜。
“这烤鹿用的是辽东送来的梅花鹿,肉质细嫩,用果木炭烤了三个时辰,外焦里嫩。”嬴政见她注目,笑着介绍道,“你们尝尝,比你们宫里的精致小菜,或许更对胃口。”
华妃也不矫情,拿起案几上的青铜匕,小心翼翼地割下一块鹿肉,蘸了点旁边的酱料送入口中。鹿肉的鲜嫩混着酱料的微辣,瞬间在舌尖炸开,果然比宫里那些温吞的菜肴多了几分野性的香。她眼睛一亮,又割了一块,吃得不亦乐乎。
沈眉庄则对那盘生鱼片更感兴趣。她用玉筷夹起一片,见鱼肉晶莹剔透,隐约能看到下面的青铜盘纹。蘸了点蘸料入口,鱼肉的清甜带着一丝冰凉,蘸料的微酸恰到好处地解了腻,口感竟比江南的鱼脍还要清爽。她忍不住赞道:“这鱼肉好生鲜美,不知是何鱼种?”
扶苏温和地解释:“这是从东海捕捞的鲷鱼,清晨刚送进宫的,保证新鲜。父亲说,叶老板带来的海味里也有类似的鱼干,御厨正琢磨着怎么做得更合口味呢。”
正说着,几个御厨模样的人端着新的菜肴走了进来,为的一道菜用巨大的白玉盘盛放,上面摆着几只红彤彤的大虾,虾身比寻常的河虾要大上两倍,外壳油亮,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还冒着丝丝热气,一股鲜美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便是用叶老板带来的海虾做的油焖大虾。”御厨恭敬地介绍道,“用了西域的香料提味,还请陛下和各位贵客品尝。”
嬴政率先拿起一只,剥去外壳,露出雪白的虾肉,蘸了点汤汁送入口中,随即眼前一亮:“不错!这虾肉紧实弹牙,比河虾多了几分鲜甜,叶老板果然没骗人。”
叶云笑着说:“陛下喜欢就好,这海虾不仅味道好,营养也丰富,对身体有好处。”
华妃几人也纷纷拿起品尝,虾肉入口的瞬间,那股浓郁的鲜香让她们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安陵容吃得最快,她本就偏爱鲜美的食物,这海虾的味道是她从未尝过的,不知不觉就吃了两只,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席间,嬴政兴致颇高,与叶云聊起大秦的近况,又问起其他时空的趣事。华妃几人虽插不上太多话,却听得津津有味。
“叶老板说的那‘飞机’,当真能载着几百人在天上飞?”沈眉庄放下玉筷,尽管在书店里通过电视见识过后世的繁华,但听着叶云亲口讲述那些“飞天遁地”的物件,还是觉得心头震撼。
叶云笑着点头:“不仅能飞,度还极快。从你们那京城到岭南,快马加鞭需得月余,飞机几个时辰便能抵达。”
“几个时辰?”安陵容惊讶地睁大眼睛,手里的丝帕都差点掉在地上,“那岂不是比神鸟还要快?”
“差不多这个意思。”叶云拿起一只海虾,慢悠悠地剥着壳,“还有那‘高铁’,在地上跑,比千里马快上十倍不止,一日之内能横跨几千里,坐在里面平稳得很,连茶杯里的水都不会晃出半滴。”
嬴政放下手中的玉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憾意:“说起这个,寡人倒是真有些可惜。之前在书店向叶老板打听时,便知这‘高铁’‘飞机’虽好,却非我大秦如今的技艺能造得出来的。”
他抬眼看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了咸阳城外广袤的土地上,声音里添了几分深沉:“铁器的淬炼、轨道的铺设、那能让铁鸟飞天的‘引擎’……每一样都得从头琢磨。蒙恬前些日子还递了折子,说想先从改进冶炼之术做起,可光是寻能耐高温的矿石,就已费了不少功夫。”
叶云剥虾的手顿了顿,笑道:“陛下也不必急。技术这东西,总得一步一步来。您看,当初您让工匠仿造书店里的‘望远镜’,不也花了半年才成?如今大秦的工匠能造出连的火铳,能造出比寻常战船快三成的楼船,这已是极大的进步了。”
“叶老板说得是。”扶苏在一旁温和地接话,给沈眉庄的杯中添了些温热的果酒,“父亲常说,凡事欲则不达。去年为了造叶老板说的‘纺纱机’,工坊里烧坏了几十口坩埚,工匠们手都磨破了,才总算做出能让女工效率提一倍的物件。这‘高铁’‘飞机’,想必再过个十年八年,总能摸着些门道。”
华妃正啃着一只烤鹿腿,闻言含糊不清地接道:“十年八年算什么?始皇帝陛下一统六国也才花了十年,这点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嬴政被华妃这直白又带着几分莽撞的夸赞逗得朗声大笑,笑声在宏伟的咸阳宫大殿里回荡,他抬手点了点华妃,眼中满是笑意:“你这小丫头,倒会给寡人戴高帽。一统六国靠的是将士用命、谋臣划策,哪能跟琢磨这些精巧物件相提并论?”
叶云跟着笑了笑,目光扫过殿内琳琅满目的陈设,话锋一转:“不说这些了,先前听陛下提起,从那非洲之地带回了不少稀罕动物,不知今日能否让我们开开眼界?”
嬴政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兴味,放下手中的玉杯,朗声笑道:“不错,蒙恬率军平定北非诸国,除了带回些当地的奇珍异草,还确实擒了些从未见过的异兽,如今都养在皇家苑囿里,看你们都吃的差不多了,那便带你们去瞧瞧新鲜。”
嬴政话音刚落,便起身拂了拂袍袖,玄色龙纹在宫灯映照下流转着沉稳的光泽:“走,皇家苑囿离这咸阳宫不远,乘马车片刻便到。正好让你们瞧瞧,这万里之外的生灵,与我中原大地的走兽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