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的笑语尚未散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苏培盛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华妃娘娘,皇上驾临翊坤宫了——”
这话一出,四人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淡了几分,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微妙的拘谨。华妃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迅敛了神色,扬声道:“知道了,伺候着皇上进来。”
沈眉庄、甄嬛和安陵容连忙起身整理衣饰,原本松弛的肩背微微绷紧。虽说是在华妃的翊坤宫,可皇帝驾临,规矩总是不能少的。
片刻后,雍正便在苏培盛的搀扶下走了进来,明黄色的龙袍在暖阁的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他目光扫过厅内四人,最后落在华妃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倒是热闹,你们在说些什么?”
华妃敛衽行礼,脸上堆起惯常的娇俏笑容:“回皇上,臣妾正与眉庄她们说些女儿家的闲话呢。”
“你们姐妹之间是该多亲近亲近。”皇上缓步走到主位坐下,苏培盛连忙奉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他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看似随意地在四人脸上转了一圈,“近来前朝事忙,倒顾不得你们宫里的热闹,听苏培盛说,你们几个常聚在一处。后宫要是都如你们姐妹这般和睦,朕也能少操些心。”
华妃心里冷笑,面上却笑得越娇俏:“皇上说笑了,臣妾与妹妹们本就投缘,自然该互相照拂。倒是皇上,前朝事再忙也得顾着身子,臣妾让人炖了些燕窝,回头让小厨房给养心殿送去。”
皇上呷了口茶,目光慢悠悠地落在沈眉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看似温和的关切:“眉庄近来气色不错,听说你父亲在河道上办差很是得力,连带着你在宫里也沉稳了不少。”
沈眉庄心头微紧,垂眸屈膝:“谢皇上关心,父亲不过是尽忠职守,臣妾不敢居功。”
皇上不置可否,转而看向甄嬛,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嬛嬛倒是清瘦了些,前些日子赏你的那匹云锦,怎么没见你做件新衣裳?莫不是宫里的份例不够用了?还是有人故意为难于你?”说罢,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华妃。
甄嬛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笑得温婉:“回皇上,云锦太过珍贵,臣妾舍不得穿。宫里份例充足,皇上不必挂心。”
最后,皇上的目光落在安陵容身上,想到安陵容研制的各种新药在民间也让自己提升了不少好的名声,便开口简单关怀了几句,没有再多言。
华妃在一旁看得真切,心头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皇上,”甄嬛声音温婉,“臣妾宫里的炉火烧得旺,出来久了怕回去着凉,先行告退了。”
皇上抬眼看她,眉梢微挑:“这么快就走?不多陪朕说说话?”
甄嬛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容置喙:“皇上日理万机,臣妾不敢多扰。何况华妃娘娘这里暖和,正该多陪陪皇上才是。”
沈眉庄见状,连忙跟着开口:“皇上,臣妾方才想起,今日轮到臣妾去给太后请安,时辰也差不多了,也先告退了。”她抬眼看向皇上,目光坦荡,“太后近来总念叨着身子乏,臣妾得赶紧过去伺候着。”
太后是皇上的生母,提及太后,皇上自然不好挽留,只淡淡点头:“去吧,替朕给太后问声好。”
“谢皇上。”沈眉庄福了福身,转身时,眼尾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华妃,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像是在说“委屈你了”。
安陵容见两人都要走,也连忙跟着起身,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怯生生的意味:“皇上,臣妾……臣妾宫里的药还在熬着,要是糊了就白费功夫了,也先回去了。”她说着,手指紧张地捏着袖口,生怕皇上看出她的局促。
皇上对安陵容本就没有过多关注,闻言只是挥了挥手:“去吧,仔细着些。”
“谢皇上。”安陵容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跟上甄嬛和沈眉庄的脚步,三人几乎是默契地一同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甄嬛和沈眉庄又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华妃一眼,那眼神里的歉意明明白白——她们知道,留下来应付皇上的华妃,怕是又要憋一肚子火了。
华妃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暖阁门口,心里那股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攥紧了手里的丝帕,指节都捏得白,赤金点翠步摇上的珠翠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替她鸣不平。
这三个小蹄子,倒是会找借口!明知道皇上这是故意敲打,竟一个个溜得比谁都快,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应付这尊大佛!
“怎么,她们都走了,你好像不太高兴?”皇上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华妃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火气,脸上重新堆起那副娇俏的笑容:“皇上说笑了,臣妾怎么会不高兴?妹妹们有事要忙,臣妾正好能单独陪着皇上,求之不得呢。”
“越使小性子了。”皇上闻言笑着牵起华妃的手,那掌心的温度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皇上取笑臣妾了。”华妃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几分不耐,声音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憨,“臣妾哪敢使性子,不过是想多陪陪皇上罢了。”
皇上捏了捏她的手,指尖划过她腕间的赤金镯子,出细微的碰撞声。他目光落在暖阁角落那盆开得正盛的红梅上,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呀,就是这点好,直率。”
“皇上既知道臣妾直率,就该多疼疼臣妾才是。”华妃顺势靠过去,肩头轻轻蹭着皇上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这几日天寒,臣妾总睡不安稳,皇上若是能多陪臣妾一会儿,臣妾定然能睡得踏实些。”
皇上却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她些许,站起身理了理龙袍的褶皱,明黄色的衣摆扫过地面的地毯,带起一阵微风。他看向华妃,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却透着几分疏离:“时辰不早了,你先好好休息,朕养心殿还有公务要忙,改日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