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见他神色笃定,心中的忧虑也消散了不少。她太了解李世民,看似温和,实则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动摇。若真能如他所说,让孩子们各归其位,避免日后的纷争,那便是天大的幸事。
“对了,”李世民像是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今日那奇人还送了朕一样东西,说是‘教子心得’,你也看看。”
长孙皇后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写着“亲子沟通百法”,翻开几页,里面竟是些寻常人家教导子女的法子——如何倾听孩子的想法,如何用鼓励代替指责,甚至还有“如何化解兄弟争执”的案例。
“这些法子……倒是新奇。”长孙皇后看得入了神,“比如这条说‘不拿孩子互相比较’,可不是嘛,臣妾平日里总说泰儿读书好,承乾听了定然不自在。”
“所以说这册子有用。”李世民笑道,“往后咱们也学学这些法子,别总端着帝王后妃的架子,偶尔也当回寻常父母,或许孩子们反而更亲近。”
长孙皇后将那本《亲子沟通百法》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在“倾听比说教更重要”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眼中满是感慨:“能想出这些法子的人,定是个通透世事的智者。陛下,这位叶老板既点拨了您,又赠了这般有用的册子,咱们总该好好谢一谢才是。”
李世民笑道:“朕也正有此意。今日匆忙,只以玉佩抵押了书钱,回头让户部备些黄金玉器送去,也算表表心意。”
“黄金玉器怕是入不了这位奇人的眼。”长孙皇后摇摇头,“能拿出预言兴衰的史书,又有这般‘教子心得’,可见他所求并非寻常财物。依臣妾看,不如陛下下次去时,臣妾也随驾同往,当面致谢才显诚意。”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说得是。这位叶老板性子古怪,寻常的赏赐怕是真入不了他的眼。你同去也好,说不定他那里还有些关于内宫教养、后宫和睦的书,正好能给你些启。”
他想起叶云书店里那些琳琅满目的书籍,连大唐未来三百年的兴衰都写得明明白白,想来关于后宫治理、子女教养的书也不会少。长孙皇后向来贤德,若能得些“未来”的经验,于内宫安稳也是好事。
长孙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听陛下说那万界书店包罗万象,臣妾倒真想亲眼看看。那些能预知未来的书,当真有那般神奇?”
“比你想象的更神奇。”李世民想起《大唐三百年兴衰史》里关于“武则天”的记载,虽还未细看,却也知道其中定有惊天动地的故事。他笑道,“不过你去了可别太惊讶,那位叶老板见惯了不同时空的人物,咱们这点反应,怕是入不了他的眼。”
“臣妾省得。”长孙皇后掩唇轻笑,“只是想着,若真能从书里找到让孩子们和睦相处的法子,就算让臣妾给叶老板行大礼,也值得。”
夫妻俩又说了几句关于子女教养的话,长孙皇后将《亲子沟通百法》小心翼翼地收进锦盒里,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她决定明日就试试册子上的法子——先找个机会跟承乾好好聊聊,听听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而不是一味地叮嘱他“身为太子当如何”。
第二日清晨,长孙皇后没用早朝的规矩,只让侍女备了些清淡的点心,亲自端去了东宫。
李承乾正在书房温习兵法,见皇后突然到访,连忙起身行礼,动作间虽仍有跛足的不便,却比昨日从容了些——想来是父皇那句“随朕去校场”给了他底气。
“母后怎么来了?”李承乾接过侍女递来的茶,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往日母后虽也常来东宫,却多是问起学业、饮食,极少像今日这般,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母子二人。
长孙皇后坐在他对面,没有急着说正事,反而拿起桌上的兵书笑道:“这是《孙子兵法》?我记得你小时候总说这书枯燥,怎么如今反倒看得入神了?”
李承乾脸颊微红:“昨日父皇说,让儿臣去校场看看玄甲军操练,儿臣想着,若能懂些兵法,或许能帮上父皇……”
“那很好啊。”长孙皇后打断他,语气温和,“你父皇年轻时,也是把《孙子兵法》翻得卷了边才上的战场。不过他性子急,总说‘纸上谈兵不如实战’,你倒比他沉稳些。”
她没有提李泰的才学,也没有说“太子当以仁政为先”,只是单纯地肯定他的选择。李承乾听着,心里那点因脚伤而起的自卑,竟悄悄淡了几分。
“只是……”李承乾低下头,声音有些闷,“儿臣这腿脚,终究是个累赘。就算懂些兵法,也不能像二弟那样披甲上阵,更不能像三弟那样陪父皇打猎……”
长孙皇后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太子的手掌粗糙,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还有几处练箭时磨出的伤痕——他从未因脚伤放弃过努力,只是这份努力,总被“太子”的身份和旁人的目光掩盖了。
“承乾,”长孙皇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你父皇当年在雁门关救驾,身中三箭仍能冲锋;你祖父起义时,缺兵少粮,靠的也不是匹夫之勇。大唐的江山,既要有人策马扬鞭,也要有人运筹帷幄。你懂兵法,能安坐帐中定计谋,这是你的本事,不是累赘。”
她顿了顿,想起《亲子沟通百法》里“说心里话”的建议,便柔声道:“其实母后知道,你心里一直憋着股气。你觉得大家都盯着你的脚,觉得你不如泰儿讨喜,不如治儿省心,对不对?”
李承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涌上委屈,眼眶瞬间红了:“母后……”
“有委屈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长孙皇后递给他一方手帕,“你是太子,是大唐未来的君主,可你先是娘的儿子。在娘这里,你不用硬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