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叶云,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你……你怎么知道?”
玄武门之变是他心中最大的隐秘,虽然后世史书会记载,但此刻天下初定,知情者寥寥无几,且个个守口如瓶。眼前这个自称“万界书店”老板的年轻人,怎会知晓这等宫廷秘辛?
叶云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陛下不必惊慌,在万界书店,别说玄武门之变,便是三百年后的事,也能在书里找到记载。”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书架,“那些书,记录着不同时空的兴衰荣辱、悲欢离合,自然也包括大唐。”
李世民死死盯着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拳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说的是真的?”
“陛下可以自己看。”叶云微微一笑,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封面赫然写着《大唐三百年兴衰史》。他将书推到李世民面前,“这本书里,不仅有玄武门之变的来龙去脉,还有贞观之治的盛世景象,甚至……还有后世对陛下的评价。”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封面上,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一生征战,杀伐果断,从未有过如此失态之时,可此刻,一本看似普通的书,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青禾,茶来了。”青禾端着茶杯走进来,见气氛有些凝重,小心翼翼地将茶杯放在李世民面前,便快步退了出去。
温热的茶香飘入鼻腔,让李世民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那本书,指尖触到光滑的纸页时,还在微微颤。
他翻开书页,目光迅扫过——开篇便是隋末乱世,群雄并起,其中详细记载了他随父亲李渊起兵的经过,连一些只有核心将领才知晓的细节都赫然在目。他继续往后翻,当看到“玄武门之变”那一页时,握着书页的手猛地一抖,差点将书掉在地上。
书里的记载客观而冷静,没有粉饰,也没有抹黑,只是清晰地记录了那一天的血雨腥风: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如何被诱入玄武门,他如何亲手射杀李建成,尉迟恭如何射死李元吉,父亲李渊如何被迫退位……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够了……”李世民猛地合上书本,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征战多年,杀人无数,从不畏惧鲜血,可面对这冰冷的文字,却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叶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他知道,对于李世民来说,直面这段历史需要极大的勇气。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缓缓抬起头,眼中的震惊和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书里……说朕是个什么样的皇帝?”
叶云答道:“书里说,陛下登基后,轻徭薄赋,任贤纳谏,开创了‘贞观之治’,百姓安居乐业,四夷臣服,被尊为‘天可汗’。后世评价,陛下‘功大过亦大,然过不掩功’,堪称一代明君。”
“功大过亦大……”李世民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倒是公允。”他杀兄逼父,夺得皇位,这是“过”;可他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康,这是“功”。后世能如此评价,或许已是最好的结果。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大唐三百年兴衰史》的封面上轻轻摩挲。方才那几页关于玄武门之变的记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掉了他多年来刻意蒙上的尘埃,让那些深埋心底的愧疚与挣扎再次浮现。但叶云那句“贞观之治”“天可汗”,又像一道暖阳,驱散了些许寒意。
“后世……终究是认可朕的。”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却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他重新翻开书本,这一次,目光不再停留在过去的血雨腥风,而是急切地投向自己登基后的岁月。
书页翻过,贞观初年的休养生息、纳谏任贤,灭东突厥、平高昌的赫赫战功,与吐蕃的和亲、丝绸之路的重开……一桩桩,一件件,都被清晰地记录在册。李世民看着那些关于“房谋杜断”“魏徵直谏”的描述,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意——这些肱骨之臣,果然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他越看越入迷,仿佛亲眼看到了长安城的繁华: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东西两市人声鼎沸,胡商的驼队络绎不绝,宫城里的朝堂上,君臣争论不休却同心同德……这便是他毕生追求的盛世,书里的文字,让这盛世变得触手可及。
“好……好啊……”李世民喃喃道,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握着书页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多年的辛劳,无数次的彻夜难眠,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最好的回报。
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贞观之治”的鼎盛,翻到自己晚年的章节时,笑容渐渐凝固了。书页上开始出现关于太子的记载——李承乾,他的嫡长子,那个从小被寄予厚望的孩子。
“承乾……”李世民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露出几分温情。承乾自幼聪慧,八岁便被立为太子,他亲自教导其读书习武,盼着他能成为一代贤君。书里起初的记载也与他的期望一致:“太子承乾,性聪敏,颇识大体,太宗甚爱之。”
可再往后翻,字迹却渐渐变了味。
“……太子年长,患足疾,性情渐乖戾,不喜读书,常与伶人嬉戏,仿突厥语,着胡服,令左右效突厥部落风俗,以为乐。”
李世民眉头微蹙,心里有些不悦。承乾确实脚有不便,性子也不如幼时沉稳,可“仿突厥风俗”“与伶人嬉戏”?虽有耳闻,却也不至于如此不堪吧?他只当是后世记载略有夸张,继续往下看。
“……太子与魏王李泰不相容,恐被废黜,暗结汉王李元昌、吏部尚书侯君集等,谋起兵逼宫。”
“轰!”
这一行字像一道惊雷,在李世民脑海中炸开。他猛地攥紧书页,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张都被捏得变了形。
“不可能!”李世民失声喊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绝不可能!”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叶云,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叶老板!你这书是假的!是伪造的!承乾是朕的嫡长子,朕自幼教他君臣之道、家国大义,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谋逆逼宫?!”
李承乾是他的第一个嫡子,出生时他还在征战途中,便亲自为其取名“承乾”,意为“承继皇业,总领乾坤”。他对这个儿子寄予了多少厚望,付出了多少心血,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