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画上,不是戏里,是真真实实、会呼吸会落泪的林黛玉。
陆清芷觉得心跳得快炸了。那些“罥烟眉”“含露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的句子翻腾着,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曹雪芹写保守了。
“清芷。”贾母的声音将她扯回现实。
陆清芷忙伏身:“奴婢在。”
“这是林姑娘,往后便住在咱们府里。她身边只带了个小丫头雪雁,你素日稳妥,便拨去潇湘馆伺候罢。”
“是。”陆清芷应得恭顺,心里却翻江倒海。
潇湘馆!那可是黛玉在大观园的住处!现在大观园还没盖呢,哪来的潇湘馆?
“系统,”她急问,“时间线是不是乱了?”
“柔性调整。”系统答得轻描淡写,“贾母已将碧纱橱旁的小院题名‘潇湘馆’,此为合理改编。一切为了早期介入。”
行吧。陆清芷认命地躬身谢恩。
起身时,正对上黛玉的目光。
那孩子刚哭过,眼圈微红,睫毛湿漉漉的,像沾了晨露的花瓣。她静静看了陆清芷一眼,极轻地点了点头。
算是认下了这个丫鬟。
接着便是认亲环节。邢夫人、王夫人、三春姊妹……陆清芷垂手立在黛玉身后,看着她一一见礼,应对得体,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小的孩子,刚丧母,离父,入陌生门庭,却要强撑出这般周全礼数。
“这是你宝玉哥哥。”贾母拉过那个穿红着绿的少年。
少年生得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脖子上挂着金螭璎珞——正是贾宝玉。他一见黛玉,便怔住了,脱口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来了!名场面!
陆清芷精神一振,偷偷抬眼。
只见黛玉微微蹙眉,细声答:“未曾见过。”
宝玉也不恼,只痴痴看着她笑,又问:“妹妹可也有玉没有?”
黛玉答:“我没有那个。想来那玉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有的。”
话音未落,宝玉猛地摘下通灵宝玉,狠命摔去:“什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
满堂皆惊。
丫鬟婆子们慌作一团去捡玉,贾母搂着宝玉哭骂,王夫人连声哄劝。混乱中,陆清芷看见黛玉僵在原地,脸色煞白,眼泪无声地往下滚。
她知道黛玉在想什么——初来乍到就惹出祸事,往后该如何自处?
几乎是本能地,陆清芷往前挪了半步,轻轻碰了碰黛玉的衣袖。
黛玉转头,眼里全是强忍的水光。
“姑娘莫怕。”陆清芷悄声说,“二爷惯常如此,与姑娘不相干。”
黛玉睫毛颤了颤,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头贾母已哄住宝玉,又回身拉黛玉:“好孩子,别往心里去,你这哥哥时常犯痴。”
黛玉便依进贾母怀里,小声抽噎。
一场闹剧终了,丫鬟引着黛玉往碧纱橱去。陆清芷捧着妆奁跟在后面,手心都是汗。
行至厢房,果见门上悬着小匾,题着“潇湘馆”三字。倒也清幽雅静。
雪雁和王嬷嬷已候着了。三人伺候黛玉更衣净面,谁也不敢大声。
烛火点上时,黛玉坐在镜前,忽然轻声问:“你叫清芷?”
陆清芷正替她拆发髻,闻言手一颤:“是。”
“《九歌》里‘沅有芷兮澧有兰’,可是这个芷?”
陆清芷心头一跳,稳着声答:“姑娘博学,正是。”
黛玉从镜中看她,眼里有极淡的讶色:“你读过《楚辞》?”
“在家时随兄长认得几个字。”陆清芷照设定答,“不敢说读过,只是名字来历,母亲教过。”
这话答得谨慎。黛玉静了片刻,没再问。
拆完发髻,陆清芷绞了热手巾递过去。黛玉接过,指尖碰触时冰凉一片。
“姑娘手这样冷。”陆清芷脱口而出,“可要添个手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