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泰卡斯帝国战旗插上安萨斯城头的那一天。
卡罗琳没有怎么见过那个蒙尘的时代,她只见过帝国的法令如何一寸一寸地清洗血族留下的旧毒,她只见过她那个雌雄莫辨的父亲如何以惊人的隐忍和手腕,在帝国与血族的夹缝中为安萨斯争来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然后,她用了十年的时间,将属于她的那片土地重新变成了骑士的熔炉。
卡罗琳的嫡系部队,今日驻扎在这片荒原营地里的三千骑兵,每一匹战马的血统都可以追溯到帝国龙骑军团的育种基地。
那是她用叶卡捷琳娜商会的利润,一匹一匹买回来的。
但战马可以买,骑士不能。
她的重骑兵,人人配备帝国兵工厂出品的制式链锯剑——锯齿以魔力驱动,连钢铁都能生生锯断。
他们马鞍侧悬挂着短管魔导步枪,射程虽不如长管狙击型,但足以在冲锋前射出三轮密集弹幕,撕碎敌方阵型。
他们的腰带上挂着四枚标准型炼金手榴弹,拔环、投掷、爆炸,三秒之内完成一套死亡循环。
一千重骑,一千五百轻骑,五百法师。
轻骑兵负责侦察、骚扰、追击、断后。
他们不需要重骑那身造价足以在帝都买下一套公寓的附魔板甲,但他们需要更快的马、更敏锐的直觉、更不要命的勇气。
法师军团是卡罗琳砸钱最多的部分。
总有一些野法师和旅法师,天赋绝佳,却在现实的泥沼里处处碰壁。
他们或是不习惯被规训的思维,或是没有财力完成高阶法术的研究,或仅仅是因为出身寒微,在那些以贵族子弟为主流的魔法协会里找不到立足之地。
卡罗琳找到了他们。
叶卡捷琳娜商会的名号在冒险者的世界里早已和“财大气粗”、“出手阔绰”、“言出必行”这几个词牢牢绑定。
但真正让这些桀骜不驯的施法者愿意放下身段接受军衔和纪律约束的,不是卡罗琳开的价码——是她亲自出现在那些阴暗破旧的魔法工坊门口,亲自听他们讲那些无人愿意听的关于法术构型失败或者实验经费被骗的心酸故事,然后,亲自把装满金狮的契约袋放在他们桌上。
“我不需要你们效忠安萨斯的公爵血脉。”她这样说,“我需要你们效忠一个能够让你们尽情施展才华的未来。”
如今,五百法师散布在营地各处。
有人在为魔导炮校准射击诸元,有人在解析从荒原裂隙收集到的混沌魔力样本,有人正围坐在篝火旁,激烈地争论某个防护法术在遭遇血族伯爵时究竟是六环够用还是七环更稳妥。
他们的身上没有贵族纹章,没有学院徽记。
只有叶卡捷琳娜商会的烙印——一朵镂空的银色蔷薇,安静地躺在他们内衬的衣襟上。
卡罗琳从篝火旁走过时,总能感觉到那些追随者投来的目光。
敬畏,信任,期待,还有一点点——“跟着这个领主似乎真的能吃上肉”的踏实感。
她从不回头。
但她的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
奥萝拉莉丝对这种人间烟火显然没什么兴趣。
这位红龙王此刻正以一种半瘫半靠的姿势,将自身重量完全压在卡罗琳单薄的肩膀上,拖着她在营地里挪动。
说是“走”,不如说是卡罗琳被当成一株会移动的盆栽,连根拔起后正在被强行移植到晚餐现场。
“……您能不能,”卡罗琳的肩胛骨再次出即将壮烈牺牲的咯吱声,“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