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星子从云隙间探出头来,清冷如冰晶。
“不紧张么?”
艾莎偏过头,看着卡罗琳的侧脸。
红少女的眼睫轻轻垂着,在脸颊上投落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我的小姐,”艾莎轻声说,“您阔别您的生母,足有十年了。”
卡罗琳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呼吸很平,很稳,胸口缓慢地起伏着,像荒原上那些被风磨圆了棱角的巨石。艾莎几乎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是十四个年头了。”
卡罗琳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这片荒原上无处不在的风,缥缈得随时会消散。
“每一天……我都数着。”
艾莎沉默了。
她想起多年之前,那个早熟得令人心慌的孩子独自坐在冷透的壁炉前,用指甲在石砖的缝隙里一下一下刻着什么。
那时她刚被指派为卡罗琳的贴身侍从。
她凑近去看,看到那孩子刻的不是名字,不是诅咒,甚至不是任何她能够理解的仇恨标记。
只是一条又一条细密而工整的几乎无法分辨的竖线。
那是日历。
是每一天太阳落下时,她为自己标记的“还活着”的证据。
“我们的人手应该足够。”
卡罗琳忽然开口,打破了那太过沉重的沉默。
她坐起身,拍了拍沾在斗篷上的草屑,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从容。
她的目光越过艾莎,投向营地深处。
暮色中,连绵的营帐如一片片灰白色的蘑菇,错落有致地扎在避风的低洼地带。
炊烟袅袅升起,与荒原的薄雾融为一体。
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篝火旁,有人在擦拭铠甲,有人在低声谈笑,有人正从辎重车上卸下今晚的补给。
“嫡系部队三千人。”
“重骑兵一千,轻骑兵一千五,法师部队五百。配备帝国制式魔导弩三百具,轻型魔导炮二十四门,炼金炸弹若干……”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以及,两支外援。”
她侧过头,看向艾莎。
那双赤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两块被反复打磨过的内里烧着火的宝石。
“不得不佩服您,我亲爱的小姐。”
艾莎迎上她的目光,唇角那抹惯常的慵懒笑意里,掺进了一丝由衷的认真,“您在过去的短短一年时间里,的确在圣埃洛斯堡结下了许多人脉。
连勇者阁下都愿意为您公开背书——这份‘投资回报率’,恐怕连帝都那帮精算师都要自叹弗如。”
卡罗琳轻轻“哼”了一声,没接话。
她的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浅红。
就在这时——
“艾——莎——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