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安萨斯坐在书房深处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宝座上。
他穿着一身肃穆的墨色长裙,腰封束得极高,将本就纤细的腰身勒出近乎脆弱的弧度。
裙摆如暗夜的水流铺陈在脚边,其上以银线绣着繁复的荆棘与蔷薇——那是安萨斯家族古老的纹章,却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诡谲而妖异。
他有一张雌雄莫辨的脸。
数十年的岁月并未在他面容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将早年的清冷打磨成更幽深的平静。
眉骨纤细,眼尾微微上挑,下颌线条却锋利如薄刃。
——高冷美人。
强者只有在面对更强者时,才展现出些许谄媚。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塞纳德和亚历克斯,值得他露出些许软弱的那一面。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使他看起来既像一尊被供奉在神殿深处的古老雕像,又像一株在暗夜里悄然绽放的剧毒曼陀罗。
伊卡洛斯抬起眼。
他的气质变得阴郁了些。
他打量着站在门边的卡罗琳,目光从她肩头垂落的红,缓慢地移向她胸口那枚若隐若现的冠冕链坠,最后落在她腰间——那里,宴会时藏着的秘银短刃,已重新回到了她最习惯的位置。
“我猜到了。”
“勇者为你背书,保守派那群老朽不战而降。你回来不过半月,安萨斯的棋局就被你掀翻重布。”
“很好。”
但这不是夸奖。
卡罗琳没有行礼。
她从门口走入,步伐不疾不徐,裙摆在深色地毯上拖曳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在距离宝座三步处站定,与伊卡洛斯隔着一整条沉默的银河。
“所以,你终于要告诉我了,对吗?”
伊卡洛斯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卡罗琳的肩头,落在她身后那扇已经自动阖拢的门扉上。
烛火在他眼底投下跳跃的光斑,将那片静湖映出短暂的脆弱涟漪。
“……你要去找她。”
他说。
这不是疑问。
卡罗琳没有否认。
“她只是生了我。”
“而我,只是要去向她确认一些事情——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向前踏出那最后半步。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将她瞳仁里那抹沉静的红色映成燃烧的晚霞。
“告诉我,我敬爱的父亲——”
“——伊卡洛斯·安萨斯。”
“告诉我。”
“那个女人——”
“她、现、在、在、哪、里。”
伊卡洛斯垂眸,凝视着自己交叠于膝上的、苍白修长的指尖。
他的沉默绵长得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冬天。
许久。
他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烛火吞没。
“……血都。”
“她在血都。”
“海瑟·德古拉·该隐——”
“——我的妻子,你的生母,血族的长老。”
“她一直都在那里。”
“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