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更冷了。
“你看,布莱克,人生就是这样。何况……那还是等级森严、壁垒分明的旧王国时代。一个纺织工匠的女儿,和一个注定继承爵位的领主嫡子之间,横亘着的不仅仅是庭院回廊那几步路的距离,更是整整一个阶层的天堑。”
“倘若我当时真的被所谓的‘爱情’冲昏头脑,不顾一切地去试图接近他,去‘勾搭’他……且不说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算真的侥幸……那么最终,我能得到的最好的结局,恐怕也不过是得到一个‘情人’的见不得光的名分。
运气‘再好’一点,或许能为他生下一两个不被家族承认的私生子……啊,这还得建立在我先‘勾引’成功的前提上。”
她用残酷的冷静剖析着那个时代背景下一段跨越阶级的恋慕可能走向的最“现实”的结局。
这番话从一个醉酒后卸下心防的女强人口中说出,带着自我解嘲的辛辣,却也清晰揭示了她年少时便已隐约认知到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后来呢?”
布莱克轻声问道。
“后来?”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飘忽,“嗯……他结婚了。”
答案像一块沉重的冰,砸在了冬夜的寂静里。
“和邻近的沃默尔领的子爵的三女。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我是在工坊里,听前来订货的管家闲聊时听说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工坊的窗户照进来,空气里飘着新染布匹的染料气味和棉絮。管家笑着说,两家联姻是早就定下的,婚礼办得很热闹,光是宴席就摆了三天……”
“那之后,我就再也没‘偶然’见过他练剑了。或许是他搬去了更大的领地,或许只是不再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练习。谁知道呢。”
故事戛然而止。
没有狗血的私奔未遂,没有凄惨的家族阻挠,甚至没有一场正式的道别。
有的只是一个少女无声的未曾开始便已结束的暗恋,在一个阳光很好的普通日子里,听到了心上人另娶他人的消息。
然后,生活继续,纺织机依旧“哐当”作响,北境的雪一年年落下,融化。
沉默再次笼罩了两人。
只有脚步声,风声,以及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帝都守夜人模糊的梆子声。
布莱克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知道,对于温莎这样骄傲而坚韧的人来说,几十年前的旧事早已不再是需要安慰的伤口。
那更像是一道年久的印记,记录着成长的轨迹和选择的源头。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