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指停顿在半空,没有落下。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火苗的噼啪声,和她自己忽然变得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你说,什么?”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得像是沙砾摩擦。
她没有回头,仿佛不确定刚才听到的是不是幻觉。
短暂的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点,但依然带着病弱的柔软和不确定:
“能不能……不要走?”
阿黛尔缓缓转过身。
床头灯昏暗的光线下,安卡依旧跪坐在床上,双手紧紧攥着被子。
她没有看向阿黛尔,眼神躲闪着,望向窗边的黑暗角落。
此刻的她,没有了平日里的活力四射与狡黠灵动,苍白的脸色、微蹙的眉头、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湿润的眼眸,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病弱美感。
那双琥珀色的猫瞳,在灯光映照下,湿漉漉的,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含着未落的泪光,如同两颗浸在泉水中的、光彩流转的宝石,闪烁着脆弱而动人的光芒。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是用那双眼睛和那句简单的挽留构筑了一道无形的绳索,绊住了阿黛尔离去的脚步。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静止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几分钟。
阿黛尔嘴角极其勉强地向上扯动了一下,试图形成一个微笑的弧度,但那笑容看起来疲惫而脆弱,甚至带着一丝苦涩。
“……早些休息吧,安卡。”
她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更加低沉,“晚安。”
而没有回答“走”或“不走”。
阿黛尔走上前,在安卡微微怔愣的目光中,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她柔软的杂色顶,指尖拂过那对依旧耷拉着的、温暖的猫耳。
“剧痛期结束之后,更该多多静养才是。”
“我就不打扰你了。如果……之后又开始疼痛,或者有任何不舒服,随时联系我,也不迟。”
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拧开门把手,侧身走了出去,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隔绝了两个空间。
房间内,安卡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怔怔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良久,才垂下眼帘,极轻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门外的人是否还能听见:
“……嗯,好。”
她慢慢滑进被窝,将自己蜷缩起来,脸颊埋进还残留着阿黛尔身上淡淡冷冽香气的枕头里。
小腹的隐痛依旧存在,但似乎……没有刚才那么难以忍受了。
门外,走廊的阴影中,阿黛尔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墨黑的丝垂落颊边,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精心维持的色泽深处,有那么一丝挥之不去的灰白悄然流转,又归于沉寂。
她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在门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迈开步子,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走廊尽头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