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考虑。”
亚历克斯结束了通讯。
书房重新陷入寂静。
魔晶灯的光冷冷地照着桌上摊开的地图,北方是标注着兽人部落符号的荒原,东方则是颜色各异、边界曲折的诸国板块。
亚历克斯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最终落在代表泰卡斯帝国的那一大块区域。
家庭的摩擦,边境的威胁,东方的乱局,帝国的策略……千头万绪交织在一起。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小团白雾,迅消散。
窗外的夜色,愈深沉了。
另一边。
通讯水晶的光芒暗下去,书房内重归安静,只剩下魔晶灯恒定而柔和的光晕。
塞纳德皇帝向后靠在宽大舒适的高背椅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不仅仅是一口气,更像是在繁忙政务和沉重压力下,暂时找到了一个支撑点后,整个人从内到外的短暂松弛。
他脸上那种时刻紧绷着的属于帝国统治者的锐利线条柔和下来,嘴角甚至噙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转动座椅,目光投向书房另一侧那张稍小但同样堆满了卷宗和文件的办公桌后。
“都听到了?拉洛希亚?”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松,还有一丝只有面对最亲近家人才会流露的促狭。
在那里,金的皇女正放下手中批阅到一半的奏章,揉了揉因长时间保持书写姿势而有些酸的手腕。
拉洛希亚,皇帝塞纳德唯一的女儿,不久前自戕未遂的凯撒皇子的妹妹,也是泰卡斯帝国目前在法典意义上最明确的合法继承人。
她继承了母亲精致的五官和父亲那头如阳光流淌般的金,但眉眼间的神采却融合了双亲的优点——既有皇后的沉静敏锐,又有皇帝隐藏于圆滑之下的果决。
外人看来,她是含着帝国最纯正的金钥匙出生的天之骄女,人生道路早已铺满锦绣。
但只有拉洛希亚自己清楚这把“金钥匙”有多么烫手,它所开启的不是无忧无虑的宝库,而是责任、算计、无穷无尽的政务和时刻悬于头顶的名为“帝国未来”的千钧重担。
“听到了听到了,父皇,不用再特意重复一遍了。”
拉洛希亚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些许无奈和对父亲套路的了然,“跟亚历克斯叔叔详细说了兽人酋长国可能南下的军事动向,却偏偏‘忘了’提使者团此行可能附带的‘和亲’议题……这不就是摆明了,这件事主要是说给我听的么?”
她抬起那双湛蓝如帝国晴空的眼睛看向自己的父亲。
从十岁起,她就开始在父亲的引导下接触政务学习批阅不那么紧要的奏章,聆听重臣们的辩论。
某种意义上,这位年仅十七岁的皇女已经可以被视为一位年轻的“摄政王”了——如果以参与核心决策和分担皇帝工作量来衡量的话。
塞纳德的笑意更深了,他喜欢女儿这种敏锐。
“既然你听明白了,那你怎么想?”
“龙牙一世这次遣使明面上是通报动向、避免误判,暗地里‘和亲’恐怕才是他真正想试探的筹码之一。
根据【影】传回的消息,他派出了平时最受宠爱的小女儿作为此次使团名义上的副使,实际上的……和亲候选人。”
他稍微停顿,观察着女儿的反应,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
“哦,对了,【影】的密报里附带了那位公主的魔法留影图像,虽然距离较远,有些模糊,但大致轮廓和特征还是能看清的。你要不要现在就看看?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不!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