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糖豆之间那场无声的冷战,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亚历克斯的心头。
他知道小妻子这次是真的气狠了,那双向来含着笑意或狡黠的眸子里如今只剩下硬邦邦的疏离和压抑的怒火。
刃和冕的交付本意是绝对信任的托付,却似乎被她解读成了某种不负责任的抛弃。
他想解释,想安抚,但每每看到她刻意避开的目光和紧绷的侧脸,那些准备好的话语又都哽在喉间。
他揉了揉眉心,书房里魔晶灯恒定而冷清的光线,将他独自坐在书桌后的影子拉得老长。
情感上的纠葛令人疲惫,但眼下,他确实没有更多精力去处理这“家庭内部的小摩擦”了。
就在刚才,桌面上那台镶嵌着紫色晶石、刻有帝国皇家徽记的通讯器出了沉稳的嗡鸣。
是来自帝都皇宫的专线,另一头只可能是皇帝塞纳德本人。
若非紧要事务,这位日理万机的老友绝不会在入夜后打扰他。
激活通讯,塞纳德那熟悉的声音便传了出来,省略了所有寒暄,直奔主题。
“怎么了塞纳德,总不能是凯撒还想不开吧?”
他指的是塞纳德那位因理念冲突而试图自戕的长子,上次的事件闹得帝都沸沸扬扬(虽然名义上是凯撒旧伤复)。
“那倒不是,凯撒现在被看得死死的,在教廷静修,暂时没力气折腾。”
塞纳德的语气稍微缓和,但随即又凝重起来,“是另一件事,我觉得必须知会你一声——兽人酋长国派遣正式使者团,来我们帝国了。”
亚历克斯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出笃笃的轻响。
“哦?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语调平稳,听不出多少意外。
“使团已经从‘龙牙城’出,按照他们的行进度和我们的边境查验流程推算,大概一周后会抵达帝都。”
“时间听起来还算充裕,但如果算上全套的迎宾仪仗、馆驿安排、安全布防以及拟定谈判预案,这点时间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你准备给他们最高规格的接待?”亚历克斯问。
“那当然不可能。”
塞纳德回答得干脆利落,“基础的、符合对等强国身份的礼遇就足够了。兽人不是精灵,没必要搞那些耗费巨大且华而不实的大阵仗。他们的文化也不吃这一套,直来直去反而更合适。”
“那么,能劳烦你亲自通知我的,从来不是表面上的‘小事’。”
“说吧,这次兽人遣使,除了惯例性的交流,肯定还有别的潜在含义。是打算‘和亲’?用他们那边的公主或贵族女子换取边境几年的安宁?还是……他们在进行大规模的军事调动,需要提前打个‘招呼’?”
通讯另一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塞纳德略带感慨的声音:
“都有,亚历克斯。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点亮了预言系的天赋。明明你只是个纯粹的‘剑圣’来着。”
“只是根据现有情报和季节规律的推演而已。”
“现在已是深冬,北方冰原和荒原的苦寒达到顶峰。根据我们安插的眼线和游商带回的消息,兽人传统放牧区今年水草并不丰沛,牲畜越冬存栏量恐怕不太乐观。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是该他们‘南下打草谷’的时候了。”
“饥饿的兽人战士需要掠夺粮食和财富,年轻的勇士渴望用战功证明自己,而那位‘龙牙一世’酋长,也需要用对外战争的胜利来巩固他相对较新的统治权威。南下劫掠,几乎是一种周期性作的必然。”
“你的判断一如既往的准确。”
塞纳德肯定了亚历克斯的分析,“不过,袭击我们帝国,对他们来说,性价比太低了。”
说到这里,塞纳德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帝国统治者的傲然。这并非盲目自大,而是基于实力的底气。
泰卡斯帝国在北方边境经营数十年,早已不是昔日那个需要靠人命去填防线的国度。
帝国北疆,重兵云集。
装备了最新式魔导弩和附魔铠甲的铁壁军团常年驻守关键隘口;半人马组成的快农垦军团(平时垦荒,战时为精锐轻骑)在广袤的缓冲地带游弋巡哨,他们的机动力让任何小股兽人渗透都难以成功。
外交上,帝国巧妙地运用了“以夷制夷”的策略,通过贸易优惠、物资支援甚至有限的军事援助,买通了霜狼氏族等数个靠近帝国边境、实力较强的兽人部落。
这些部落成了帝国最外围的屏障和耳目,任何大规模的针对帝国的军事集结都难以瞒过他们的眼睛。
更宏大的工程,则是已经持续了近十年的“北方长城”计划。
这不是简单的土木城墙,而是融合了魔法符文加固、魔导炮台、预警法阵和快通道系统的综合性立体防线。
第二个十年魔导规划正在稳步推进,目标是让这道防线成为真正意义上不可逾越的天堑。
帝国把北方边境打造得铁板一块,就等着兽人南下时一头撞在这铁壁上,撞得头破血流,用惨痛的教训记住南方的邻居不好惹。
“是的,直接袭击帝国,对如今的兽人酋长国而言,风险极高,收益却未必匹配。”
塞纳德接话道,语气变得有些玩味,“但是,亚历克斯,别忘了,大陆的东方,还有‘软柿子’可以捏呢。”
“东方诸国……”
亚历克斯低声重复,脑海中浮现出那片被中央山脉隔开、制度迥异的土地。
“龙牙一世那家伙,看来是真要动真格的了。”
“如果选择东方诸国作为劫掠目标,他能从中狠狠赚上一大笔。那些分散的、彼此提防甚至互相攻伐的王国公国,面对组织起来的兽人战团,防御能力可比我们差远了。
肥沃的平原、积攒的粮食、黄金、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微冷,“奴隶。无论是抓走当苦力,还是转卖给其他需要奴隶的地方,都是一本万利的‘货物’。”
“所以,此次出使,表面是友好访问,实则是来照会我们一声,打个预防针,防止我们基于‘同族之情’出兵援助东方诸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