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的笑声渐渐平息。
卫若眉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目光落在花七郎身上。那张柳金瀚的脸配上那副得意的神情,怎么看怎么诡异,但她已经习惯了。
“走吧。”她说,“去看看真的那位。”
花七郎站起身,下意识又想蹦跳,刚迈出一步,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把步子收了收,换成柳金瀚那副慢悠悠、端着架子的走法。
卫若眉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弯。
一行人穿过回廊,朝关押柳金瀚的小院走去。廊下的海棠花已经落了大半,只剩几朵零星地挂在枝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风一吹,便有花瓣飘落下来,悠悠地落在青石板上。
雪影走在最前面,腰间佩着刀,步伐沉稳。他身后是花七郎——不,现在是“柳金瀚”了——穿着那件从真货身上扒下来的酱色锦袍,腰束玉带,昂挺胸,走一步晃三晃,活脱脱一个纨绔国公的模样。
兰香跟在卫若眉身侧,时不时偷瞄一眼那个“柳金瀚”,每次瞄完都忍不住打个哆嗦,然后把脸别开,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再瞄一眼。
卫若眉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看够了没?”她低声问。
兰香连忙摇头:“没……没看够。就是……太像了,瘆得慌。”
卫若眉笑了笑,没再说话。
小院的门推开,两个鬼影卫守在门口,见卫若眉进来,连忙行礼。
雪影大步走进厢房,从床上拎起那个人——柳金瀚已经被换了身深蓝色的下人短打,粗布衣裳,窄袖短襟,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他手脚还被捆着,嘴里塞着布团,正瞪着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门口。
见卫若眉进来,他整个人扭动起来,嘴里出“呜呜”的声音,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雪影把他拎起来,按在椅子上。又搬了张椅子过来,放在他对面,请卫若眉坐下。
卫若眉理了理裙摆,端端正正地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那个人。
雪影上前,一把扯出柳金瀚嘴里的布团。
柳金瀚大口喘了几口气,随即破口大骂:
“贱人!放本国公出去!再让你犯在我手上,老子把你奸上十次八次!”
话音未落,雪影一个箭步上前,扬手就是一耳光。
啪!
那声音又脆又响,柳金瀚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立马渗出血来。他整个人懵了一瞬,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雪影收回手,冷冷地看着他:“闭嘴。你也是堂堂国公,太后的亲弟,可你的教养真是被狗吃了,连市井无赖都不如。”
柳金瀚喘着粗气,不敢再骂那些污言秽语,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等太后知道本国公不见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卫若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柳金瀚心里莫名一紧。
“不见了?”卫若眉慢悠悠地说,“柳国公怎么会不见了?今天晚些时候,柳金瀚便会好好地回去和家人吃饭了。”
柳金瀚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你终于是怕了?”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要放本国公了?”
卫若眉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虫。
“我只说了柳金瀚会回府去,并没说你会回府。“
柳金瀚更懵了,话他都听得懂,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得通知你一件事情。”她缓缓开口,“从现在起,你已经不是柳金瀚了。”
柳金瀚整个人愣住了。
他瞪着卫若眉,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你是脑子吓糊涂了?我乃堂堂皇室外戚,岂是你说不是就不是的?卫若眉,你可真是不知死活!”
卫若眉不笑了。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厢房里回荡。
柳金瀚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门口。
门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挑起。
一个人缓缓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