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那一口逆血,如同一道丧钟,不仅喷熄了他身为应劫之人的最后一点气运,也彻底敲碎了西岐大军最后的战意。
帅帐之内,这位须皆白的老人,身躯软软地倒下,双目紧闭,彻底昏死过去,人事不省。
“师叔!”
“丞相!”
帐内一片鸡飞狗跳,杨戬、哪吒等人连忙上前搀扶,掐人中的掐人中,渡法力的渡法力,却现姜子牙一口心气已泄,道心近乎崩溃,寻常手段根本无用。
然而,相比于主帅的昏厥,一个更恐怖的消息,正如同最恶毒的瘟疫,在汜水关前那连绵百里的西岐大营中,疯狂蔓延。
“听说了吗?孔宣……那个一夫当关,挡住我们百万大军的孔宣,投靠了三仙岛的那个林峰!”
“投靠?说得好听!我听玉虚宫来的师兄说,是纳头便拜,当了人家的护法神将!”
“我的天!那可是圣人之下第一人啊!连他都跪了?”
“跪了算什么!更可怕的是,西方教那两位圣人,亲自降临东海,结果呢?被那个林峰几句话就给吓跑了!是吓跑的!连头都不敢回!”
一名刚刚从前线换防下来的士兵,压低了声音,对自己的同袍说着从某个阐教弟子那里偷听来的消息,脸上满是见了鬼的表情。
他的同袍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圣……圣人都跑了?这仗还怎么打?我们伐的不是商,我们这是在伐天啊!”
“伐个屁的天!连天道圣人都怕了那位,我们算个什么东西?炮灰?连炮灰都算不上!”
类似的对话,在军营的每一个角落里上演。
恐慌,像是无形的毒蛇,钻进每一个士兵的心里,疯狂啃噬着他们最后一丝勇气与忠诚。
他们不怕战死,不怕冲锋。
但他们怕的是,自己对抗的,根本不是一个凡人王朝,而是一个连圣人都无可奈何,视天道如无物的禁忌存在。
他们的敌人,不是殷商。
而是那个名为林峰的男人。
军心,彻底涣散了。
当天深夜,月黑风高。
西岐大营的寂静被一阵阵骚动打破。
起初,只是几个人,几十个人,悄悄地脱下身上的甲胄,丢下手中的兵器,像是老鼠一样,钻出营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渐渐地,这种行为演变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集体狂欢。
上百人,上千人,上万人!
士兵们成群结队,不再有任何掩饰,光明正大地朝着家的方向逃窜。
一些低级军官试图阻拦,却被红了眼的逃兵一刀砍翻在地。
“拦什么拦!想死你们自己去死!老子不奉陪了!”
“伐纣?让姬自己去吧!老子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热炕头呢!”
曾经那支纪律严明,号称仁义之师的西岐大军,在这一夜,彻底沦为了一群溃不成军的乌合之众。
帅帐之内。
西岐之主姬,正襟危坐,那张素来以温文尔雅示人的脸上,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的面前,一名亲信正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地汇报着从洪荒各处传来的,经过再三确认的情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无情的重锤,狠狠砸在姬的心脏上。
“……孔宣已拜林峰为主,执掌三仙岛护法之位……”
“……准提、接引二圣,于东海之上,被林峰一言逼退,狼狈逃窜……”
“……姜丞相听闻此讯,心神失守,当场吐血昏厥,至今未醒……”
“……大营之中,军心浮动,就在刚才,已有过三万士卒,自行离营,逃亡而去……”
亲信每说一句,姬的脸色便更白一分,身体的颤抖便更剧烈一分。
等到亲信说完,姬整个人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冷汗浸透了华贵的衣袍。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一个念头,一个足以将他所有骄傲与野心都彻底碾碎的念头。
天命?
什么狗屁天命!
连圣人都败了!
连不死不灭,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都被人家吓得屁滚尿流!
我一个凡人,一个区区的人间君主,拿什么去伐天?
拿头去伐吗?
姬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帅案之上。
那里,静静地摆放着一方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