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大军如退潮的海水,乱哄哄地向后撤去。
丢盔弃甲,旌旗倒卷。
姜子牙骑在四不像上,随着人流后退,那张老脸黑得像锅底,胡须都在颤抖。
耻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堂堂阐教代天封神之人,手握元始天尊赐下的杏黄旗,竟然被一个截教女仙轻飘飘一挥手,就吓得几十万大军抱头鼠窜。
这要是传出去,他姜子牙以后还怎么在洪荒混?还怎么统领众神?
“不行!”
姜子牙猛地勒住四不像,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阐教颜面何存?武王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他摸了摸腰间。
那里挂着一根长约三尺六寸五分、共有二十一节的木鞭。鞭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箓,隐隐透着一股令人神魂不安的诡异气息。
打神鞭。
这是下山前,师尊元始天尊特意赐下的攻伐至宝。虽然对付不了圣人,甚至打不动凡人肉身,但对于榜上有名之神,却有着绝对的压制力。
一鞭下去,神魂俱灭。
“云霄虽强,终究是截教门人,必然身在劫中。”
姜子牙心中盘算,眼里的底气逐渐足了起来,“既在劫中,便受打神鞭克制。刚才她是仗着修为高深欺负贫道法力低微,若动用此宝,哪怕她是大罗金仙,也得乖乖低头!”
想到这里,姜子牙心中那团熄灭的火又燃了起来。
“众将听令!原地待命!”
姜子牙对着正在撤退的哪吒等人暴喝一声,随即调转坐骑,驾起祥云,竟是独自一人又飞回了汜水关前。
哪吒正踩着风火轮跑路,闻言猛地刹车,回头看去,一脸懵逼:“师叔这是咋了?刚才不还跑得比兔子还快吗?怎么又送回去了?”
雷震子扇动双翅,瓮声瓮气道:“莫非师叔还有什么杀手锏?”
此时。
汜水关上。
云霄正准备转身离去,感应到身后去而复返的气息,脚步微微一顿。
她转过身,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看向半空中气势汹汹的姜子牙,就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小丑。
“还不滚?”
云霄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耐烦。
“云霄道友且慢!”
姜子牙这回学聪明了,没有靠得太近,而是停在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他一手抚须,一手背在身后紧紧握着打神鞭,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者姿态。
“贫道去而复返,非是好斗,实乃有一言相劝。”
姜子牙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战场,“你我同为玄门弟子,虽分阐截两教,但这封神大劫乃是道祖鸿钧亲定,三教商议。今凤鸣岐山,武王伐纣,乃是顺天应人,大势所趋!”
说到这,他指了指云霄,痛心疾:“道友身为截教精英,不在三仙岛纳福,却跑来这是非之地,助纣为虐,逆天而行。岂不知一旦身染红尘杀劫,万年修为便要化为画饼?届时悔之晚矣!”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拿“天数”和“道祖”两座大山压人,这是阐教最擅长的把戏。
然而。
云霄听完,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一笑。
如百花盛开,倾国倾城。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被说动的悔悟,反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天数?”
云霄微微歪头,鬓角的丝随风轻扬,“姜子牙,你口口声声顺天应人。那我且问你,何为天?何为数?”
姜子牙一愣,下意识挺直腰杆:“天者,道也。数者,运也。元始师尊法旨,便是天数!”
“呵。”
云霄眼中的嘲讽更浓了,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看向了那个遥远的朝歌城方向。
“你所谓的天数,不过是你阐教一家之言。”
“在我眼里,这天,遮不住我的眼。这地,埋不了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