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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盐票治边(第1页)

“盐票”两个字刚写上公案,贺文正便把笔夺了过去。

“题名可以这么叫,下去的文书不行。”

他在纸上另列两栏。左栏是盐引,记商人纳粮取得资格、到指定盐场支盐、沿线验引与最终缴销;右栏是边镇另的粮盐凭证,只供军户与特定补给点按量领取。两者颜色、尺寸、存根都不同,谁也不能拿一张盐引到市上当钱花。

边仓主事有些不耐:“百姓只认能不能换盐,何必咬文嚼字?”

贺文正把一张旧引推给他:“若它能当钱,商人转手十次,最后谁去盐场支货?若不能追缴,一张纸便能取十次盐。名字混了,账也会跟着混。”

纳粮簿、支盐簿和缴销簿被分开摆上长案。每张盐引的号、领用人、支盐地和销号都要能沿三册走完。粮盐凭证则只记给谁、可领多少、在哪一仓使用,过期作废,不得跨线流通。

有人当天就拿粮盐凭证去酒铺抵账。

酒铺掌柜见凭证上盖着官印,收了三张,第二日到军仓换盐。仓吏拒付,掌柜堵住门说官府赖账。三名军户也赶来,承认前夜喝酒没钱,误以为那张纸与粮饷一样可以转手。

若罚酒铺,掌柜会说自己不识新规;若照付,凭证立刻变成人人转卖的货币。贺文正让三名军户按原额度领盐,再从下月杂支中扣还酒钱;掌柜拿回欠条,不能直接持凭证支盐。仓外随即加了一块画图木牌:持证本人、指定仓口、有效日期,三者少一不可。

一名寡妇却提出不同情况。凭证在她伤病的儿子名下,人无法到仓,她若不能代领,全家便断盐。仓吏怕再出漏洞,一概拒绝代领。

贺文正让军中里正和同什一人共同作证,代领者按指印,原证剪角留存。这个口子只解决本人确实不能来的情形,每旬抽查。制度边界因一顿酒收紧,又因一户病人留出窄门。

制度刚贴到边仓墙上,第一场争执便来了。

两队商旅运来同样粗盐,一队从南口走,售价每斤七文;另一队绕过冬路,开价十二文。县吏指着价表说后者囤盐抬价,要求立即抄仓。

被指的商人巴图用生硬汉话骂道:“我的盐在路上死了六头牛。你拿南口的价买,我把牛尸也卖给你。”

县吏反驳:“别家同是北来,为何只要九文?”

通译问过才知,所谓“北来”不是一条路。九文那队隶属另一个部众,在中途有姻亲部落可换马、取草;巴图的队伍绕开一处冲突地,多走八日,还向两个渡口交过护路费。

贺文正命人把商旅自称、译名、交易地、出日、畜损和经手逐项写下。仅凭族属和方向合成的“北价”被拆成三条路。

县吏仍道:“路远可以贵,贵近一倍总有问题。”

“那就复称、核仓。”

公秤被抬到市口。第一批南口盐袋标五十斤,连续抽十袋,平均短了三斤多。围观军户立刻鼓噪,商人说盐受潮结块,袋皮也有轻重。

有人质疑公秤本身偏重。南口商人带来自己的铜砣,称同一袋恰好足数。两边的秤杆放在一起,官秤用了新绳,吊点比旧刻偏了半分;商秤的铜砣又被挖去一个小孔,灌了较轻的蜡。

两把秤都不干净。

秤匠取一组封存标准砝码重校,先纠正官秤,再拆掉商秤假蜡。复称结果显示南口盐仍短重,却比第一次少短了近一斤。县吏原想用公秤立威,反先把自己的误差挂到了木牌上。

围观者看到官秤也能被校,不再只凭谁嗓门大站队。巴图主动要求用同一组砝码称自己的六十袋,因为远路足斤正是他对抗低价指控最有力的证据。

秤吏将袋皮、结块与净盐分开再称,短重仍有两斤。南口低价里藏着少给的盐,折成足斤,差价已经小了一截。

巴图的盐袋足斤,仓中却比申报多出六十袋。他解释是替一支晚到商队暂存,拿出对方留下的骨牌。县吏认定这就是囤积。

贺文正问:“何时购入?是否拒卖?可有串联压货?”

巴图拿出三张赊草单,证明那批盐尚未结清货款。他的伙计却在一旁神色慌张。分开问后,伙计承认老板曾吩咐今日先不卖,等军仓缺盐再提价两文。

巴图怒而扑向伙计,被守兵按住。他吼道只是等价,不曾伤人。

这口供使六十袋成为操纵价格的线索,仍未自动变成可没收之物。官吏先封其中二十袋作争议批次,其余按巴图已经公开的十二文价继续销售,避免边镇当天断盐。三日内查到串价或暴力阻市,再扩大扣验。

第二轮核验从盐引上翻出了更硬的东西。

一家汉商拿出两张字号相同的盐引,纸色、印纹都真,只在骑缝处少了一粒墨点。他说一张是正引,一张是路上受潮后补。盐仓支盐簿却记这个字号两个月前已经支过一次,缴销簿上也有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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