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市的秋雨下了一整夜,直到清晨才堪堪停住。
因为临时的会议,梁序不得不提前赶回。窗外的高架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像被迅翻页的人生。他靠在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袖口。
那一夜没有结束,至少在他这里,没有。
祝嘉宁在半梦半醒间的哭腔、那句几乎是无意识吐出的“怀不上”,反而像一根被水泡软的刺,扎进了他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那种带着酸涩的占有感并没有让他获得任何安慰,反倒让嫉妒在暗处像野草一样,在暗处疯长。
他给助理了一条极短的消息。
【查一下七年前,祝嘉宁所有能查到的医疗记录。】
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等待的那几天,梁序反而变得异常忙碌。
会议、签字、应酬,一件接一件。
他逼着自己维持原有的节奏,仿佛只要不停下来,那些不该冒头的念头就会自动沉下去。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起那一年。
想起那间机器轰鸣、油味刺鼻的厂房。
他守了整整一周,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她打过电话,他记得不止一次,每次他都含糊着说“等一下”“我很快”“忙完这阵就好”。
那时候,他是真的急,他太想和祝嘉宁组建一个家了。
助理的短信是在一个午后跳出来的,【梁总,七年前祝小姐在申城大医院没有就诊记录。但在偏郊区的一家卫生院,现了一段被抹掉的急诊存档,正在恢复。】
梁序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他突然丧失了追问的勇气。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他没有回复,而是直接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帮我在‘隐香’定个包间,约陈知远今晚见。顺便,叫两个会伺候人的过来。”
陈知远推门进来时,包间里并不是预想中的学术探讨。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梁序坐在一侧,而他身边坐着两个漂亮得几乎没有瑕疵的年轻姑娘,丝绸长裙紧贴着身段,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流光。
“陈教授,项目进展很顺利,今天不谈数据。”梁序指尖在杯沿上抹了一圈,眼神在灯影里显得晦暗不明。
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走进来坐下“梁总,这恐怕不太合适。嘉宁在家里等我。”
“嘉宁,又是嘉宁。”梁序咬着这个名字,像是在齿间研磨,他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其中一个姑娘立刻识趣地站起身,带着一阵轻软的风坐到了陈知远身边。
她那只柔若无骨的手,若有似无地搭在了陈知远的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声音甜腻得颤
“陈教授,梁总说您是大学者,这种清酒最衬您的气质,我敬您?”
梁序靠在沙背上,眼睛眯起,看着陈知远的反应。
他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击,期待着对方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或者更明显的那种男人共有的、藏不住的贪婪。
可陈知远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极有分寸地站起身,将自己的外套折叠好挡在膝盖上,重新坐下。
他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梁总,我是个搞学术的,这种地方我不习惯。嘉宁常说我性格死板,除了看书,什么都不会。”他顿了顿,又自嘲地补充,“如果您一定要请客,不如把这些酒换成科研基金,我想我的学生们会更感激您。”
酒杯在梁序手里猛然收紧,杯壁上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梁序直直盯着陈知远,“既然陈教授觉得这里没意思,那我们聊聊更有意思的。”
他挥了挥手,那些姑娘立刻识趣地退出去,裙摆扫过地毯,包间门合上时,浮华像潮水一样散尽,只剩空调低沉的嗡鸣和这两个男人之间死寂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