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道?罢市?抗税?
李修心里冷笑。这些手段,在他看来,跟小孩子过家家没多大区别。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什么阵仗没见过?这帮子在江南安乐窝里待久了的士族,真以为捏住了他的命脉?
可笑。
他今天就是要看看,这朝堂之上,到底有多少人是跟甄家穿一条裤子的。他也要让这满朝文武都看清楚,他李修的江山,到底是谁说了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殿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几乎要滴出水来。
终于,站在百官最前头的内阁辅严世同,再也扛不住这死一般的寂静了。他脸色铁青,手里捧着一本用红皮包裹的奏折,那本奏折像是烫手的山芋,让他手心直冒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猛地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噗通”一声,严世同跪在了大殿中央,双手将那本要命的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启奏陛下!”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江南……江南八百里加急!”
这一声喊出来,整个大殿的官员,身子都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悬在头顶的靴子,终于要掉下来了。
一名值班太监赶紧小跑着走下汉白玉台阶,小心翼翼地从严世同手里接过奏折,又一路小跑着呈递到了李修的御案上。
李修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早就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了。
他的视线,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接钉在了严世同的身上,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说。”
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严世同整个身子都趴伏在了冰冷的地砖上,连头都不敢抬,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回陛下!金陵、姑苏、扬州三地……三地同时生大范围商贾罢市!所有店铺,一夜之间全部关门!”
“各地乡绅带头抗命,拒不缴纳丁税,甚至……甚至纠集乡勇,将朝廷派去清丈田亩的官员,都给赶了出来!”
说到这里,严世同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积蓄勇气,然后猛地拔高了音量
“还有!以甄家为的三十六家江南大粮商,联手封锁了运河沿线的所有渡口!数千艘本该北上运粮的漕船,全被他们扣在了原地!他们还大肆囤积粮食,市面上的米粮,一夜之间,被他们抽得干干净净!”
“轰!”
严世同这番话,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整个太和殿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官员们不敢大声议论,但那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压抑不住的惊呼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断粮道!锁运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对抗新政了,这是在挖大周的根啊!京城百万人口,还有城外数十万大军,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其中一大部分都依赖江南漕运。这粮道一断,不出半月,京城必乱!
严世同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重重地在金砖上磕了一个响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陛下!南方各地粮价,在一天之内,暴涨了十倍啊!原本十文钱一斗的糙米,现在……现在已经飙到了一百二十文!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粮,多地已经生了抢粮铺子的恶性事件!再这么下去,江南……江南就要爆大面积的饥荒了啊,陛下!”
说完,严世同就那么趴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他心里清楚,这事儿他解决不了。江南士族这次是铁了心要跟朝廷掰手腕,他这个内阁辅,手里没兵没粮,除了把问题摆到皇帝面前,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就看龙椅上那位年轻的皇帝,要怎么选了。
是为了一项还未完全推行的新政,冒着江南大乱、天下动荡的风险,跟整个江南士族死磕到底?
还是……选择退让一步,暂缓新政,先稳住江南的局势,安抚人心?
几乎所有官员都觉得,皇帝会选后者。
毕竟,太祖皇帝都曾说过,江南稳,则天下安。跟江南的安稳比起来,一项新政的推行,似乎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李修敲击扶手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着下面这群神色各异的臣子,有惊慌的,有忧虑的,当然,也有一些人,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及的得意。
他知道,真正的好戏,现在才要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