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曾经能在一秒内焊好十二根导线的、灵巧无比的手,如今布满斑纹,指关节变形,连握紧都费劲。
“我已经没办法了。没能力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不甘心。。。也只能算了。”
方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减拉基德打断了。
“方方。”
她把方方从肩头捧下来,放在掌心,看着它那双亮晶晶的电子眼。
“我既然已经注定无能为力了,最后的时间和日子里。”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方方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希望自己可以对得起你。”
方方的电子眼猛地亮了一下。
旋即闪得厉害,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处理什么负荷的数据。
【麻麻。。。方方。。。】
“所以剩下的时间,我只想陪着你。”
“不拯救世界了。就陪着你,做点开心的事,做点没用的事。”
她把方方举到眼前,和它平视。
“好不好?”
方方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减拉基德以为它又“故障”了。
然后她听到了:【好。】
从那以后,减拉基德真的再也没有提过“湮灭”预案,没有再提过aI,没有再提过任何跟拯救世界有关的事情。
她每天的生活变得极其简单。
早上在灰蒙蒙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的阳光里醒来,方方会准时在她耳边说一句【麻麻早安】。
然后她会花很长很长时间洗漱。
因为老了,动作慢,拧个毛巾都要喘半天。
于是后来,在方方的强烈要求下。
减拉基德给她装了两条机械臂,可以帮自己热饭、倒水、甚至推轮椅。
减拉基德自己就坐在门口那把摇椅上,做手工。
铁皮花、木头小鸟、弹簧小丑、会转的纸风车。。。。
她的手越来越不稳了,做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粗糙。
有时候一朵花做到一半,手指一抖,花瓣就焊歪了。
有时候一个小人做到最后,现腿比身子长了一截,站都站不稳。
但她不生气,也不重做。
就那么歪歪扭扭地放着,摆在窗台上,和其他歪歪扭扭的东西排成一排。
方方偶尔会问她:【麻麻,这个小人为什么只有一条腿?】
“因为另一条腿我焊不上去了,手抖。”
【那这个花为什么只有三片花瓣?】
“因为第四片被我剪坏了,懒得重新剪。”
【那这个。。。】
“方方,”减拉基德打断它,一脸无奈,“你今天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方方的电子眼弯了弯:【方方只是觉得,麻麻做的东西,每一个都有故事。】
减拉基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说说,这个只有三片花瓣的花,有什么故事?”
方方认真地盯着那朵歪歪扭扭的铁皮花看了很久,然后说:
【这朵花,本来应该有四片花瓣的。】
【第四片花瓣,代表麻麻本来想做的事情。】
【那三片还在的,代表麻麻已经做到的事情。】
【虽然少了一片,但它还是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