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夜。
台中城南的香皂工坊外,本该万籁俱寂的深夜,忽然亮起了冲天的火光。
“走水了!工坊走水了!”
值守的工匠扯着嗓子一喊,周围民房里的人瞬间被惊醒。
提着水桶、扛着沙袋的工匠和民夫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吵吵嚷嚷地扑火。
火光映着一张张焦急的脸,水泼在烧着的木料上,滋滋地冒着白汽。
工坊主事老王急得满头是汗,光着脚就从屋里跑出来,嗓子都喊哑了。
“快!先把原料库的门堵上!别让火烧进去!那里面都是香精和精制樟脑,烧了就全完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扑了大半个时辰,火势才慢慢压下去。
万幸是深夜现得早,只烧了半间成品库房和一条生产线,原料库保住了,也没伤着人。
天刚蒙蒙亮,巧儿就带着人赶到了工坊。
她穿着一身素色布裙,踩着满地积水和炭灰,仔仔细细地查看着损失。
老王跟在旁边,垂头丧气地汇报。
“巧姑娘,都清点完了。烧了三箱成品香皂、两箱香水,还有半条拌料生产线。原料没大碍,就是生产线得修,少说也要二十天才能复工。”
巧儿蹲下身,捡起一块烧变形的香皂铜模,指尖轻轻拂过焦黑的边缘,神色看不出喜怒。
“人员没事就好。损失都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都造册登记了。”
老王连忙递上账册,脸上满是自责。
“都怪属下看管不严,夜里天热,烛台倒了引着了木料,是属下的错,姑娘责罚我吧。”
巧儿接过账册翻了两页,抬眼扫了他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很快压下去,声音依旧平平淡淡。
“责罚就免了。天灾人祸,谁也想不到。你安排人把现场看好,损失台账再核对一下,每一笔都要对得上。回头我跟公子禀明情况。”
“是!”老王连忙应下,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哪是什么烛台失火,明明是前一天城主悄悄派人过来,半夜点的火,烧哪间房、烧多少东西,都算得明明白白。
他只管配合着演戏,把账做扎实就行。
巧儿没多待,带着账册直接去了城主府。
林墨刚用完早饭,正站在院子里看农务司送来的雨情折子。
见巧儿进来,他抬了抬眼:“都办妥了?”
“办妥了,公子。”巧儿把账册递过去。
“烧了半间成品库、一条生产线,损失都记在册上,人证物证都齐,工坊上下都串好了口供,看不出破绽。”
林墨翻了两页账册,点点头。
“做得细。农务司那边也刚报过来,南部蔗田昨夜暴雨,淹了两百多亩,甘蔗倒伏不少,预计蔗糖减产两成。”
他说着,把雨情折子也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