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后金密报。”荣力夫语气依旧平稳,无半分起伏。
“里面是后金在辽南近期所有调兵动向、以及皇太极对辽东汉将的处置方略。后金历来招降,只为利用,从不存仁。”
“前期许以高官厚禄,待局势稳定、疆域巩固,便是削权、屠部、清算降将,历代辽南降臣,无一善终。”
“将军若降,今日是后金爪牙,明日便是砧板鱼肉,千载忠义名声,一朝尽毁,徒留万世骂名。”
这一段话,精准掐住了孔有德的底线与软肋。
他半生戍边、半生抗金,他手上沾满后金鲜血,心中最恨便是鞑虏入侵、汉奸附逆。
荣力夫这份密报,不是恐吓,是铁证如山的前车之鉴,彻底断绝了他心底最后一丝摇摆的退路。
孔有德沉默良久,嗓音微沉。
“统领所言,皆是实情。只是不知,阁下欲从我这里,换取何物?”
他依旧戒备,依旧不信世间有无利之谋,静待对方亮出底牌、道出所求。
荣力夫闻言,淡淡一笑,笑意清淡、无半分功利。
“我主布局辽海、跨海救民、屡破后金,所求从来简单——联汉抗金、复我汉土、安我汉民。”
“我们不求将军割地、不求将军归附、不求将军卸权。”
“我们只求乱世之中,汉家势力不互相倾轧、不内耗自溃,合力拒鞑、共守辽疆。”
言罢,他推出最后一册文书。
“这第三本,是我主送给您的屯田治理之法。”
“后金附近海上有很多岛屿、荒地无数,将军麾下士卒善战却不擅耕屯,故而年年缺粮、岁岁困乏。此方略因地制宜、适配辽东寒地气候,可教军士屯垦、自给自足、开荒储粮,无需仰仗朝廷粮饷,无需受制于各方势力。”
这一刻,孔有德心神彻底震动。
粮草,是他全军最大的死结、最深的痛点、最急的绝境。
朝廷粮断、商贸断绝、无处购粮、无地储粮,数万将士的生计,全被粮草二字死死拿捏。他日日焦虑、夜夜煎熬,却束手无策。
而荣力夫送来的,不是一时的粮草施舍,而是永久自救的解法。
孔有德盯着那册薄薄的文书,心底的挣扎达到顶峰。
他太清醒了。
荣力夫今日不带一兵、姿态从容、不卑不亢,全程占据绝对主动。
没有利诱、没有胁迫、没有施压,只用三册文书,便将他所有退路尽数封死,所有心结尽数点破,所有绝境尽数摆明。
死守大明——死路。
归附后金——污名死路。
独守绝境——困死死路。
放眼辽东大地,放眼整个乱世,他看似手握重兵、坐镇一方,实则只剩一条生路——暗中联结、绑定林墨势力。
帐内沉默蔓延,气氛压抑而微妙。
良久,孔有德缓缓开口,带着一丝不得不承认的无奈与通透。
“阁下主上,好深远的算计。”
不是怒责,不是质疑,是彻底看懂棋局后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