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实却狠狠击碎了他们的期许。
朝堂文官轻视他们,孙元化虽有心包容,却也受朝堂规制所限,不敢过度重用他们。
平日里,他们的部队粮饷克扣、军械残破、编制受限,处处被嫡系水师排挤、打压、轻视。
有功被抢、有错背锅,常年寄人篱下、束手束脚,空有一身悍勇、一腔血性,却无处施展、无从力。
这般憋屈压抑的处境,早已让几人心生怨怼、郁郁寡欢,只是碍于无处可去,只能隐忍蛰伏、勉强度日。
当长山岛新军大战辽南的消息传来,最先动容的便是孔有德。
孔有德永远记得,年前近海对峙之时,他曾与钟乐家所率的新军小队有过短暂交手。
彼时对方兵力稀少、行事低调、战法诡异,双方短暂试探、不分胜负,他只当对方是一支稍有战力的普通海上武装,并未放在心上,甚至隐隐存有几分轻视。
可短短数月过去,这支曾经被他轻视的队伍,竟做出了他想都不敢想的惊天壮举。
帐中之内,孔有德手持情报,反复细读,瞳孔震颤、心神激荡,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数百人入辽南鞑地,破堡斩骑,救民七万……”
孔有德低声复述,语气里满是动容。
“竟是年前与我交手的那支队伍。”
一旁的耿仲明闻言,瞬间抬眸上前,神色惊疑。
“将军所言当真?竟是那队长山岛新军?”
“千真万确。”孔有德缓缓点头,眼底震撼未消。
“年前交手,我只觉其战法诡异、枪械精良,却未曾料到,他们胆子之大、魄力之足、战力之强,竟到了这般地步。”
“我辈身为大明正规边将,手握朝廷编制、坐拥官府粮饷,却只能困守近海、避战自保,连主动袭扰鞑子的胆量都没有。他们不过海岛民间武装,无官无职、无援无饷,却敢孤军深入虎穴,斩鞑酋、破铁骑、救万民,这般血性,我辈不及也!”
一番话,道出了众人心中最深的唏嘘与羞愧。
站在一旁的李九成、李应元父子,脸色亦是复杂至极,心中翻涌着无尽思绪。
二人常年征战,性情刚烈、悍勇好战,最敬佩敢打敢拼、为民出力的铁血队伍。
往日里,他们见惯了官军畏敌避战、贪功逐利、欺压百姓,早已心生麻木。
可此番长山岛新军的所作所为,却彻底触动了他们心底最深处的血性与良知。
李九成沉声开口,语气满是感慨。
“我等半生征战,自以为悍勇过人,如今方知何为真正的强军。官军守土避战、苟且偷生,这群无名义士,却舍生忘死、跨海救民。谁真为国为民,谁真贪权苟活,一眼便知。”
李应元年轻气盛,心中郁结更甚,忍不住低声叹道。
“我等投奔朝廷,本想杀敌报国、建功立业,到头来却只能看人脸色、受人排挤、空耗岁月。空有报国之心,无半分用武之地。”
“反观长山岛众人,不受朝堂束缚、不受规制桎梏,想救人便跨海出征,想杀敌便列阵争锋,何其洒脱,何其坦荡。”
几人相对默然,帐中气氛愈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