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半,
桂林市人民医院VIp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昏黄柔和的壁灯。
初为人父的第一个夜晚,
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一场兵荒马乱的考验,哪怕是李湛也不例外。
从阿珍被推出产房到现在,他几乎没闲下来过。
倒温水、拿毛巾、笨手笨脚地配合护士给婴儿换尿布,
哪怕这些活儿平时看起来再简单,此刻他做起来也总是带着几分生涩和手忙脚乱。
好在病房里有李母这位经验丰富的长辈坐镇。
老太太指挥若定,
不仅把阿珍照顾得妥妥当当,还把小雪和小文几个丫头安排得明明白白,
什么时间该喂水,什么时间该检查体温,一切都井井有条。
折腾了大半宿,耗尽体力的阿珍终于沉沉睡去。
旁边的小婴儿床里,
那个皱巴巴的大胖小子也裹着柔软的襁褓,着轻微的鼾声,睡得正香。
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深色旧夹克、满身风尘仆仆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保温桶,脚上的皮鞋还沾着些许乡下的黄泥。
是李湛的父亲。
接到消息后,
这个一向沉默如山的男人硬是找了辆跑夜车的黑车,从兴安县一路赶到了市里。
保温桶里,
装的是他下午亲手杀的一只散养了两年多的老母鸡,用小火足足炖了四个钟头。
看到自家男人来了,李母赶紧迎上去接下保温桶。
李父压低了声音,粗糙的双手在衣服下摆用力搓了又搓,
似乎是怕自己身上的寒气和灰尘冲撞了屋里的清净。
他走到婴儿床边,微微弓着背,
目光透过昏暗的壁灯,死死盯着襁褓里那个熟睡的小生命。
这个大半辈子都在黄土地里刨食、不管遇到多大难处都咬着牙没掉过一滴眼泪的汉子,
此刻眼眶却瞬间红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孙子的小脸,
但看到自己指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掌,又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最后只是隔着空气,轻轻地凭空虚抚了一下。
“好……好啊。
咱们老李家,有后了。”
李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着,嘴角却咧开了一个无比满足的弧度。
李湛站在一旁,看着父亲那微微有些佝偻的背影,
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楚和温热。
他走上前,伸手搂住父亲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爸,
一路上辛苦了。
珍珍和孩子都挺好,您放心。”
李父转过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儿子,用力点了点头,
破天荒地抬起手拍了拍李湛的胳膊,
“你是个当爹的人了,以后,要把这个家撑起来。”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