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腿刮在地上,出刺耳的声响。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团长的脸涨得通红,又白回去。政委的手撑着桌子,指节白,整个人都在抖。
王小小坐在那儿,面瘫着脸,看着他们,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团长才开口,声音干得不像自己的:“王……王同志,你说的那个药……我们……我们不知道……”
王小小还是不说话。
团长的汗下来了。
政委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我们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药品的事都是后勤在管,我们……”
王小小忽然开口:“你们不知道?”
王小小继续说:“你是团长,他是政委。全团的物资进出,药品配额,你们不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那你们知道什么?”
团长和政委说不出话。
王小小从桌上拿起那份配送药品清单,举起来,对着灯光:“去年一年,没有配过截肢用的药。只有预备的五次手术的药。”
她把清单放下,眼都红了看着他们:“那十五个截肢的兵,用的药是从哪儿来的?”
王小小转头看向后勤的干部:“你说。”
后勤的干部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都是按配额领的……我没见过……”
王小小又看向那个已经被带走的军医的空座位:“他一个人,能变出药来?”
王小小靠在椅背上,从布袋里摸出一根肉干,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嚼着肉干,盯着那份清单。
王小小哽咽说:“你们给十五个兵,截肢的时候,用过麻醉吗!”
屋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王德胜坐在主位上,脸上看不出表情。
贺建民坐在旁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他停下了。
“砰——!”
贺建民一掌拍在桌子上。
整个桌子都震了一下,茶杯跳起来,水洒了一桌。
屋里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
贺建民站起来,脸色铁青,盯着团长和政委:“不知道?你们跟我说不知道?!”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嗓子里压着的东西,谁都听得出来——那是火,压了三个小时的火,终于压不住了。
“十五个兵!十五条腿!截肢了!”
他指着团长:“你是团长,全团的人,哪个不是你手底下的兵?”
又指着政委:“你是政委,思想工作你做的,战士们的命你管的!”
“现在十五个人没了腿,你跟我说不知道?!”
团长的脸白得像纸。
贺建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小伤口清创,怎么就截肢了?一次截肢,是怎么变成十五次的?药不够,那些手术是怎么做的?”
他一字一顿:“你们不知道?那谁他妈知道?!”
屋里没人敢喘气。
贺建民转过身,看向后勤的干部。
后勤的干部整个人都在抖,头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贺建民走过去,站他面前:“你管物资的。药进药出,你最有数。”
“十五次截肢的药,从你手里过,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后勤的干部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贺建民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