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一个班的人马,嘴角弯了一下。
一个班,十二个人,比她预想的还多。
她走到后勤带队的面前,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脸上带着笑,一看就是老师傅。
王小小指了指院子的东南角和东正房西正房的位置:“同志,辛苦你们了。两个厨灶台,两张炕,还有两个火墙。灶台和炕要连上,火墙挨着炕。”
老兵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水泥砖头,又看了一眼王小小那张面瘫脸。
他重复了一遍:“两个灶台?两张炕?两个火墙?丫头,你这……”
王小小点点头:“对。东正房一套,西正房一套。我年纪大了,爹说我自己应该一个人睡一张炕。”
老兵惊讶,长这么疼闺女,他不好在问,长家里的事,他多啥嘴。
他转身冲后面的人喊:“行,听长的。三儿,你带四个人砌东屋的;老张,你带四个人砌西屋的;剩下的人跟我备料!开工!”
十二个人立刻散开,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砌墙的砌墙。
人群后面,一个梳着齐耳短的女同志李卫红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尴尬。
她是被后勤科长叫来的,不是来干活,是来道歉。
昨天她拦着贺瑾,说他是骗子,说他是顾岁那边的亲戚来占便宜。
今天早上,后勤科长把她叫过去,把那张条子拍在她面前:“方臻同志亲笔签的,章也是真的。你一句‘顾岁同志亲戚是骗子’,差点耽误了长家的事。自己去道个歉。”
她就这么来了,她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里面忙活的人,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这个女人一点也不关心方臻的生活,有什么资格占用方臻的资源。
顾岁从东正房出来,正好看见她。
刚才被王小小拉着收拾屋子、扛东西、说“岁岁快点”时的那点松动,一下子全没了。
她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睛盯着李卫红。
李卫红也看见了顾岁。她脚步顿了一下,眼中的不屑更加重了。
空气里像有什么东西凝固了。
王小小看了一眼顾岁,又看了一眼李卫红,心里大概明白了。
王小小几步走到顾岁面前,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岁岁,去县城买东西,快点上车。”
顾岁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拉到小厢车旁边。
王小小把她塞进边斗里,自己跳上驾驶座,动车子。
“姐!我呢?”贺瑾从院子里追出来。
王小小头也不回:“你留下监工!!顺便给他们倒水。”
她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李卫红,“看看那位同志要干嘛。”
贺瑾眨眨眼,懂了:“知道了,你们去吧!”
小厢车已经开出院门了。
顾岁坐在边斗里,被狼皮裹着,冷风吹着脸,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你拉我出来干嘛?”
王小小握着车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瘫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买东西。你家缺的东西多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总得买吧?”
顾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厢车沿着土路往县城开,越开越远,把那个院子、那些工人、还有那个李卫红,都甩在了后面。
顾岁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待在那儿?”
王小小:“我眼神好,你。想想,你要啥,我来买。”
院子里,贺瑾走到李卫红面前,仰着头看着她:“同志,你是来干嘛的?”
李卫红看着贺瑾,声音有点紧:“我是来道歉的。昨天的事,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