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向宋知意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同情和惋惜。可惜了,长得这般标致,性子也烈,偏偏触了陆家霉头,还是以这样决绝的方式。今晚过后,上海滩恐怕查无此人了。
“慈安医院”四个字,猛地捅开了宋知意脑袋里最黑暗的记忆。
前世那些被日夜啃噬灵魂的画面,疯狂涌出。
阴暗潮湿的病房,冰冷的束缚带勒进皮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粗大的针管,将不知名的药剂粗暴地推进她的血管,护工狞笑着掐灭烟头,烫在她裸露的皮肤上,还有那些彻夜不休的病人的凄厉嚎叫。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道貌岸然的宋文儒和陆知礼。
他们不仅侵占了母亲留下的庞大嫁妆,还想从她口中逼问出傅家藏匿的另一批前朝珍宝的下落。
陆知礼更是将她捆在床上,对她进行令人作呕的强迫。
后来,是她发现自己怀了孕,惊恐绝望之下试图逃跑,却被宋知音意外发现。再然后就是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宋知音带着人,活活烧死了她。
临死前,她听见宋知音恶毒地说:“妹妹,带着你的野种,去地下和你那短命的娘团聚吧。”
大火吞噬了一切,也掩盖了所有罪恶。
可凭什么!
凭什么作恶的人锦衣玉食,步步高升,踩着她的尸骨享受荣华?
凭什么无辜的她要被至亲背叛,被折磨致死还要背负污名?
凭什么重活一世,她还要被这些豺狼虎豹逼上绝路,重蹈覆辙?
前世烈火焚身的灼痛,连同此刻陆知礼那张虚伪恶心的脸,宋家众人怨毒的眼神。。。。。。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化作一股毁灭一切的疯狂。
既然注定逃不掉,那不如,一起下地狱吧!
正好前世害她的人,宋文儒、柳氏、宋知音、陆知礼,今天都到齐了。
她悄悄地后退一步,背抵住了身后的厚重丝绒窗帘,手摸向藏在衣服里的火机,烧吧!把这座烂到不能再烂的宋公馆,把这些吸血的蛆虫,连同她自己的新生命和旧仇恨,一把火烧个干净!
让他们也尝尝,烈焰焚身,在绝望中化为焦炭的滋味。
家丁的手已经快要碰到她的胳膊。
宋知意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艳丽却冰冷刺骨的笑容,眼神一一扫过宋文儒、柳氏、宋知音、陆知礼。
那眼神里的恨意和疯狂,让离她最近的陆知礼都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她慢慢地,将那只藏着火机的手,从袖子里抽出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的瓷杯碎裂声,突兀地打破了死亡般的寂静。
陆老夫人已经摔杯站了起来,佩容那孩子她是见过的,明媚豁达,她很是喜欢。宋知意的样子九分似其母,就冲这一点,她也不能让人将佩容的孩子逼死。
“小五,行不行,你给这丫头一句话!”陆老夫人乍着胆子喝道。
角落阴影里,陆霆骁将手中的雪茄,随意地按熄在了水晶烟灰缸里,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他抬起眼,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仿佛要与整个世界同归于尽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