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瑶愣了。
“三哥的事他不知道。小五我的事他不知道。他当了这么多年大哥,连弟弟是什么底细都摸不清楚。他恨的是自己。”
十八岁的赵小年。嘴上喊姐姐,心里比谁都通透。
夏之瑶站起来。
“你在这等着。我去找大哥。”
“姐姐。”
“嗯?”
“你把他骂一顿。他挨了骂就好了。”
夏之瑶走回堂屋。
周铁军坐在八仙桌前。三棱刺横在桌面上。右手搁在桌沿。五根手指摊开。一动不动。
他在发呆。
这个人很少发呆。杀过人,挨过枪子,在零下三十度的高地上趴了十一个小时。但他此刻坐在自己家的八仙桌前,像一座山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两半都还立着,就是合不上。
“大哥。”
“别劝。”
“我不劝。我问你事。”
周铁军的眼皮抬了一下。
“你当年三号高地受伤,谁把你从火线上背下来的?”
他没接。
“你退伍回来腿伤复发走不了路,谁给你扎了三个月的针灸?”
还是没接。
“根生被野猪撞断两根肋骨,谁摸黑走十里山路背着药箱跑来的?”
周铁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说的是——他骗了你七年。但这七年他干的事,你全记得。”
“老子记得又怎么样?他是实验体。他脑子里有定位能力。他在老子眼皮底下藏了七年——老子居然没看出来!”
声音砸在土墙上,灰簌簌往下掉。
夏之瑶没退。
“你恨的不是他骗你。”
周铁军抬头。
“你恨的是你自己。你觉得你这个大哥当得窝囊。连弟弟是什么人都没看透。”
周铁军的拳头砸在桌上。八仙桌吃不住这一下,面板裂了一条缝。
“他是老子带大的!”
“所以他才不敢说。”夏之瑶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桌对面,“因为你是他大哥。在他心里,你比谁都重。他怕你知道了以后看他的眼神变了。他宁可骗你七年,也不想从你脸上看到那种——原来你不是我弟弟的表情。”
周铁军的胸口起伏了两下。
“小五也是。”
“什么?”
“小五也有秘密。他在孤儿院被人抽过血。熊猫血。他也没敢告诉你。”
周铁军的拳头松开了。
堂屋里安静了十几秒。远处传来村里人走动的声音,铁锨碰地面的哐当响。
“你周家五个人。一个实验体,一个熊猫血,三个拿命当柴火烧的愣头青。”夏之瑶把桌上的三棱刺拿起来,搁到旁边的凳子上。“都不是什么省心的。但你们是一家人。”
周铁军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