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云扬子指了指石凳,自己也转过身来,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
他打量着林枫,目光深邃如星空,良久才道“玄明天的事,老夫都知道了。”
林枫并不意外。
以大罗金仙的手段,跨越天域探查消息并非难事。况且论剑大会那么大的阵仗,天剑宗亲自操办,天剑仙君亲临现场,想瞒也瞒不住。
“寒渊剑主的传承,你得了?”云扬子问。
“是。”林枫没有隐瞒,“寒渊前辈说,他曾受混元仙君救命之恩,这传承是为偿还因果。”
云扬子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寒渊那个老家伙……也走了。”
他的语气有些怅然。
林枫这才想起来,云扬子与寒渊剑主是同一时代的人物,都是八十万年前那场浩劫的幸存者。虽然一个走混沌之道,一个走剑道,但未必没有交集。
“导师认识寒渊前辈?”林枫问。
云扬子微微点头“当年他初入金仙,被仇家追杀至重伤垂死,是混元仙君出手救了他。后来他剑道大成,曾来混沌天庭拜访混元道友,我在那时见过他一面。”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恍惚“那时他还是意气风的青年剑修,说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以手中之剑,证道大罗,不负混元仙君的救命之恩。”
“后来他做到了。大罗金仙,寒渊剑主,玄明天一代剑道宗师。”
“只可惜……”云扬子没有说下去。
林枫沉默。
只可惜,他等的人,终究没有等到。
混元仙君早在八十万年前那场浩劫中就陨落了,尸骸至今还被镇压在剑墟九剑山下。寒渊剑主守着这份因果,等了八十万年,最后等来的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混沌传人。
“他把《寒渊剑典》都传给你了?”云扬子问。
林枫点头“上卷斩冰,中卷破雪,弟子已得功法。下卷深渊,雪儿得了。”
云扬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那丫头倒是好造化。深渊剑意,非心境契合者不可传承。她能得此剑道,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他又看向林枫“你在论剑大会上的那一剑,老夫看到了。”
林枫一怔。
隔着天域,云扬子竟然能看到他在玄明天的战斗?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云扬子淡淡道“天剑宗那老家伙亲自设局,老夫岂能放心你独自赴会?那一战,老夫以‘千里窥天术’全程观战。”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赏“那一剑,不错。”
林枫有些意外。
云扬子向来惜字如金,能得他一句“不错”,已是极高的评价。
“只是不错而已。”云扬子又道,语气恢复平淡,“那一剑,你融合了寒渊剑主六式剑招的精髓,自创出‘混沌斩’,确实难得。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融合了六种剑意,却依然被剑无心压制了那么久?”
林枫沉默。
他当然想过。
那一战,剑无心的剑意纯粹到极致,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一剑接一剑地直刺。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剑,却让他的混沌领域险些崩溃,让他引以为傲的演化万法处处受制。
“因为你的剑,还不够纯粹。”云扬子道。
林枫抬头“请导师指点。”
云扬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石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茶汤清亮,茶香袅袅,在寒风中凝而不散。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缓缓道“剑无心那孩子的剑,老夫也看过了。他的剑道确实已触摸到‘剑道本源’的边缘,在同阶之中,堪称无敌。”
“但你知道他为什么输给你吗?”
林枫摇头。
“因为他太纯粹了。”云扬子道,“纯粹的剑,纯粹的意,纯粹的道。这本身没有错,甚至是一条直通大道的正途。但问题是,他的‘纯粹’是建立在‘单一’之上的。”
“单一?”林枫若有所思。
“他只修剑,只练剑,心中只有剑。”云扬子道,“这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桎梏。剑道可以斩破一切,但剑道本身,无法包容一切。当遇到比你更纯粹的对手时,他的剑就是无坚不摧的矛;但当遇到你这种能演化万法、以混沌包容剑道的对手时,他的矛,就刺不透你的盾。”
“而你的问题,恰恰相反。”云扬子看向林枫,“你的道太杂了。”
林枫心中一震。
“混沌之道,包容万法,演化万法。这句话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包容不等于堆砌,演化不等于模仿。”云扬子的语气变得严厉,“你在冰塔中融合六式剑招,在论剑大会上施展‘混沌斩’,表面上是在走自己的路,实际上呢?”
“你依然是拿着混沌之力,去模拟别人的剑意,去施展别人的剑招。雷霆、春雨、寒月、骄阳、流云、深渊——这六种剑意,哪一种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林枫握紧了拳头。
云扬子的话,如同一柄利剑,刺入他内心深处。
是的,他在模仿。
从寒渊剑主那里学到六式剑招,他第一反应是模仿、参悟、融合,将它们变成自己的东西。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一定要学这六式剑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