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湖赤红翻涌,热浪蒸腾,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一身青衫的玉宸子,端坐于黑色礁石之上,手持青竹钓竿,丝线垂入沸腾的岩浆,钓钩处的紫色雷符缓缓旋转,时不时漾开一圈细密的电芒,将靠近的“火煞灵鱼”惊散或吸引。这副“熔岩垂钓”的画面,充满了诡异与然,与此地狂暴灼热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林枫悬停于半空,青影剑微微低鸣,警惕并未完全放下。他目光沉静地看着下方的玉宸子,脑海中迅闪过黑风峡外围洞穴中的那次相遇。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见识广博,当时便似乎看穿了自己的一些伪装,却并未点破,反而提供了关于终焉教团和中域局势的信息。如今再次“偶遇”在这更为偏僻凶险的熔岩湖,且摆出如此姿态,绝非偶然。
“玉宸子道友,好雅兴。”林枫缓缓落下,在距离礁石数丈外的另一块凸起岩石上站定,并未靠近。他依旧保持着“中年猎户”的伪装,但对方显然早已认出了他。
“山野之人,随性而为罢了。”玉宸子微微一笑,手腕轻轻一抖,钓竿扬起,丝线尽头,一枚雷符钓钩上,赫然挂着一条由纯粹火灵与淡金色地脉之气凝聚而成、约莫尺许长、不断挣扎的“金煞灵鱼”!灵鱼非血肉之躯,却栩栩如生,鳞甲分明,散着精纯的灼热能量。
玉宸子取下灵鱼,随手抛入身边一个不起眼的鱼篓,那鱼篓看似普通,却内有乾坤,灵鱼落入便消失不见。他这才转过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枫,目光在林枫身上流转,尤其在感应到林枫那比之前更加凝实、隐隐触摸到后期门槛的气息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几日不见,木道友修为精进,气息愈圆融,可喜可贺。”玉宸子语气温和,“看来,黑风峡与火鸦岭之行,道友收获不小。”
林枫心中一凛。对方不仅知道自己去了黑风峡,竟连火鸦岭之事也知晓?是推测,还是……一直在暗中关注?
“道友消息灵通。”林枫不置可否,语气平淡,“不知在此垂钓,是专程等候在下,还是恰逢其会?”
玉宸子哈哈一笑,收起钓竿,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尘土“贫道游历四方,随缘而行。在此垂钓,既是修炼,亦是等候有缘之人。道友与我,既能在黑风峡偶遇,又于此地重逢,岂非缘法?”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不过,贫道在此,确实也存了提醒道友之心。道友近日所为,固然快意恩仇,扬名立威,却也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恐怕已远道友预想。”
林枫目光微凝“愿闻其详。”
玉宸子指了指脚下的熔岩湖,又指向远处焚天山脉与蛮荒古林的方向“金霞宗吃了大亏,连损数名金丹执事,其中更有一人是其外门一位实权长老的亲侄。此事已惊动其内门,据说已有元婴期长老关注,并派遣了‘执法堂’的精锐前来调查、追缉。他们或许一时难以锁定道友真实身份与行踪,但绝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在焚天山脉这片与金霞宗势力范围接壤的区域,道友需万分小心。”
林枫对此早有预料,面色不变。
玉宸子继续道“至于‘终焉教团’……道友在黑风峡破坏其仪式,斩杀其祭司;在火鸦岭又灭其一位‘灰衣巡狩使’(即那灰袍人),这梁子结得可是更深了。终焉教团行事诡秘,睚眦必报,对身怀克制其力量者更是必欲除之而后快。据贫道所知,他们已通过某种渠道,将道友(或者说‘神秘混沌修士’)的威胁等级大幅提高,并可能动用了更高层次的力量进行追查。道友那独特的混沌之力与至阳真火,如今恐怕已成他们眼中的‘明灯’。”
林枫眉头微蹙。金霞宗的报复在意料之中,但终焉教团的反应度和重视程度,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高。
“道友似乎对终焉教团颇为了解?”林枫试探道。
玉宸子抚须道“谈不上多了解,只是活得久了,游历得广了,对一些隐秘组织自然有所耳闻。终焉教团历史悠久,行踪诡秘,信奉‘万物终焉、归寂永恒’的邪说,在中域乃至其他大域都有隐秘活动,势力盘根错节,渗透极深。其核心成员修炼的‘终焉秽力’极为歹毒,寻常功法难敌,唯有少数至阳至正或特殊本源之力能克制。像道友这般身怀混沌与至阳双重力量,且能初步交融者,简直是他们的天生克星,他们不疯狂才怪。”
他看向林枫,意味深长地道“道友可知,为何贫道能猜到火鸦岭之事与道友有关?”
林枫摇头。
“因为火鸦岭残留的战场,除了金霞宗功法的痕迹,还有一丝极其精纯的太阳真火与混沌之力的混合气息,以及……一种让终焉秽力都退避三舍的、更高层次的净化道韵。”玉宸子眼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虽然道友清理了现场,但那种源自道则层面的‘痕迹’,非精通天机推演或对相应道韵极其敏感者难以察觉。恰好,贫道对雷火之道略有钻研,对那种净灭邪祟的道韵感知尤为敏锐。”
林枫心中暗凛。这玉宸子果然不凡,仅凭残留的道韵痕迹便能推断出这么多。看来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不仅要处理物质痕迹,也要注意道韵层面的“清扫”。
“多谢道友提醒。”林枫拱手道,“不知除了金霞宗与终焉教团,可还有其他势力注意到在下?”
玉宸子沉吟片刻,道“焚天谷那边,那位炎月小丫头回去后,定然会将道友之事上报。焚天谷高层对‘地心火莲籽’失而复得,以及道友展现的实力,必然重视。不过,焚天谷与金霞宗素来不睦,且以炼器、炼丹为主,相对封闭内敛,只要道友不主动侵犯其利益,他们更可能持观望甚至暗中结交的态度。毕竟,一位能克制终焉秽力、且实力强横的散修高手,对任何势力都有价值。”
“至于其他……青岚谷与金霞宗争斗正酣,暂时无暇他顾。天剑山庄等更远的势力,或许听闻了黑风峡的传闻,但未必会过多关注一个‘神秘散修’。不过……”玉宸子话锋一转,“有一处地方,道友或许需要留意。”
“何处?”
“玄天城。”玉宸子吐出三个字。
林枫心中一动。玄天城,中域西北部有数的大型仙城之一,不隶属于任何单一宗门,由多个一流势力和商会联盟共同管理,乃是西北区域最大的贸易、情报、交流中心,龙蛇混杂,机遇与危险并存。他之前规划路线时,也曾考虑过前往玄天城,那里消息灵通,或许能打探到关于月神宫、太阳神庭乃至天弃荒原的更详细信息。
“玄天城怎么了?”
“玄天城近期不太平。”玉宸子缓缓道,“三个月后,便是‘玄天万宝大会’百年一度的盛会,届时西北乃至中域各方的势力、商团、散修高手都会汇聚于此,交易奇珍异宝,也暗流涌动。更重要的是,有确切消息称,此次万宝大会期间,会有一场小范围的‘天骄论道会’,由几个顶尖势力牵头,旨在甄选、招揽有潜力的年轻天才。这本是常事,但此次似乎有些不同,据说论道会的奖励异常丰厚,且可能涉及某些上古秘境的探索资格。”
他看向林枫“道友年纪轻轻(虽然伪装了外貌,但骨龄和气血瞒不过高人),修为已达金丹中期巅峰,战力更是远同阶,又身怀特殊传承。无论你是否愿意,一旦在玄天城显露实力,很可能会被卷入这场‘天骄论道’的漩涡之中。届时,关注你的,就不止是金霞宗和终焉教团了,那些顶尖势力、古老世家的目光,可比前者更加锐利,也更加……复杂。”
林枫沉默。他确实需要前往玄天城获取情报和资源,但玉宸子所言非虚。一旦暴露真实实力和传承,必然会引起各方觊觎。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道友似乎对在下的前途颇为关心。”林枫抬眼,目光直视玉宸子,“不知……道友究竟是何身份?屡次提点,意欲何为?”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疑问。玉宸子修为高深,见识广博,行事却颇为然,既不似宗门修士,也不像寻常散修。其屡次“偶遇”与提点,背后必有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