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火林深处,光影愈昏暗。
巨大的黑色岩柱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赤红荒原上,相互倾轧挤压,形成无数幽深曲折的通道与缝隙。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淡了些许,却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仿佛金属锈蚀与古老尘埃混合的陈旧气息。地表的裂缝减少,但偶尔可见一两处深不见底、寒气森森的垂直地穴,仿佛直通九幽。
林枫五人正在这片更加荒僻诡谲的石林深处潜行。
领路的墨陨手持那枚“遁地鉴”,龟甲表面符文在幽暗中散着微弱的土黄色灵光,不断与脚下地脉产生细微共鸣,指引着方向。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炎心玉髓的精华在体内持续挥作用,虽然修为只恢复了小半,但行动已无大碍,只是气息仍显虚浮。
辰持着重剑,警惕地走在墨陨侧后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处阴影。星宇走在队伍中间,星光罗盘悬浮于掌心,光芒内敛,只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探测与预警,同时不断调整着行进路线,避开一些能量异常活跃或死寂的区域。苏璎珞殿后,银笛轻握,音律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延伸到队伍前后数十丈,捕捉着一切异常动静。
林枫则悬浮在队伍斜上方数尺处,光影身躯近乎透明,与周围暗淡的环境完美融合。他并未完全沉浸于调息,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源核碎片中,消化着之前连番战斗的感悟,尤其是与炎罡、阴蚀交手时对混沌之力运用的新体会,以及炼化炎魔意志碎片后获得的地火与封印知识。
“混沌化衍,以柔克刚,借力打力……需对能量结构有极精微的洞察,对自身混沌之力的掌控也需如臂使指。”林枫心中反复推演,“‘归墟’、‘衍生’、‘轮转’三印,只是初步尝试,还可进一步完善,甚至衍生出更多变化。星核共生体带来的信息处理与能量操控优势,必须最大化利用……”
他同时分出一缕意识,与墨陨手中的遁地鉴产生着若有若无的联系,通过鉴内反馈的地脉信息,结合自身对环境能量的感知,不断修正着前进路线,并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埋伏或陷阱。
“前辈,距离‘观星台’大致方位还有多远?”林枫传音问道。
墨陨一边对照着遁地鉴的指引与记忆中残缺的古籍描述,一边低声道“按照古籍记载,观星台位于‘赤脊余脉’与‘地火沉降带’的交汇处,其上应可见‘三星悬顶’之异象。我们已进入赤脊余脉的范围,地脉走势开始抬升,且火气沉降,阴气渐生,符合描述。但具体位置……还需寻找一处特殊的‘三岔地穴’,据说那是通往观星台地下入口的标记。”
“三岔地穴……”林枫混沌眼眸扫过前方嶙峋的石林。这种地穴在乱石火林并不罕见,但要找到特定的那个,恐怕不易。
忽然,苏璎珞的传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左侧前方,约两百丈,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很隐晦,似乎……是人为布置的警戒或探测符文,与地炎宗功法气息有七分相似,但更加阴晦古老,且夹杂着一丝……灰袍人那种令人不适的晦涩感。”
众人立刻警惕,放缓脚步。
林枫光影一闪,已悄无声息地飘向苏璎珞所指方向。在能量身躯的独特感知下,他很快“看”到了那片区域几块看似随意散落的黑石,以某种特定的角度堆叠,石头缝隙中埋藏着几枚刻画着扭曲符文的骨片,骨片上萦绕着极其淡薄的暗红色能量丝线,如同蛛网般延伸到周围岩壁和地面,形成一个笼罩约三十丈范围的隐形探测网。若非苏璎珞音律感知特殊,且林枫自身对能量异常敏感,极难现。
“是警戒陷阱,兼具探测与示警功能。”林枫仔细观察着那些骨片符文,从中辨认出地炎宗阴火符文的基础,但进行了大幅度的扭曲和增强,还融入了一些他从未见过、却透着邪异与古老气息的纹路。“手法老辣,布置时间不过三日。灰袍人果然在这里有活动,而且可能与地炎宗深度合作,甚至……地炎宗的某些高层,可能就是灰袍人成员?”
他心中警惕更甚。灰袍人的触角,似乎比想象的伸得更长。
“能绕过吗?”星宇问道。
林枫仔细观察探测网的覆盖范围和能量流动规律,片刻后点头“可以。这探测网主要针对地面以上、灵力波动明显的目标,对纯粹的能量体且完全收敛气息的存在,敏感度稍弱。我先去破坏其几个关键节点,你们跟随我的路线,收敛所有灵力,以纯肉身力量潜行通过。”
他吩咐辰、星宇、苏璎珞将自身灵力彻底内敛,如同凡人。墨陨也尽力收敛气息。然后,林枫光影变得越虚无,几乎化为一道透明的气流,贴着地面,以极其缓慢而平稳的度,飘向那探测网。
在接近到一定距离时,他指尖凝聚出几缕比丝还细的混沌之气,如同最灵巧的针,精准地刺入几处骨片符文的能量交汇节点。混沌之气侵入,并未暴力破坏,而是以其包容、侵蚀的特性,悄然改变了那几个节点符文的能量属性与流动规律,使整个探测网暂时出现了一个“盲区”,且因其自洽性,短时间内不会触警报。
“走!”林枫传音。
辰四人立刻按照林枫指示的路线,屏息凝神,如同狸猫般轻巧快地穿过那片区域,未激起一丝灵力涟漪。林枫随后跟上,并在离开后,以混沌之气将那几处节点恢复原状(但留下了极微弱的、只有他自己能识别的混沌标记),探测网继续运转,仿佛从未被触动。
成功绕过第一处陷阱,众人更加小心。随后,他们又在不同的方向上,陆续现了另外两处类似的警戒布置,甚至有一处还隐藏着一个小型的、触式的阴火毒雷陷阱,都被林枫以类似手法或更加精妙的方式破解、绕过。
“灰袍人对此地的监控,相当严密。”墨陨脸色凝重,“他们显然不想任何人靠近观星台,或者说……不想观星台的秘密被外人现。”
“越是如此,越说明观星台可能隐藏着重要信息或东西,或许对破解当前困局有帮助。”林枫道。他隐隐感觉到,源核碎片对前方某个方向的感应,正在逐渐增强,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
继续前行约半个时辰,地势开始明显抬升,脚下的岩石从黑色为主逐渐变为暗红与深灰交错,温度进一步降低,空气中甚至能感到一丝阴冷。周围的石柱越高大密集,头顶的天空被切割成狭窄的缝隙,光线昏暗。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墨陨脚步一顿,遁地鉴上的灵光指向左侧一处被三根巨大岩柱呈品字形包围的凹陷区域。
“那里……地脉走势在此分岔,且下方有空洞回音!”墨陨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很可能就是‘三岔地穴’!”
众人悄然靠近。只见那凹陷区域底部,并非实心岩石,而是一个直径约丈许、边缘不规则的黑黢黢洞口。站在洞口边缘,能感到下方有微弱的气流上涌,带着浓郁的土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星辰之力?
林枫凝神感应,源核碎片传来的呼唤感,在此处变得清晰起来。他示意众人稍候,自己先飘入洞口探查。
洞口初入狭窄,垂直向下约十丈后,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顶部并非完全封闭,有三个大小不一的天然孔洞,呈不规则三角形排列,透过孔洞,能看到上方被石柱切割成细线的昏暗天空。而在这地下空间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由某种青黑色、非金非玉材料筑成的梯形高台!
高台约三丈见方,高约两丈,四面有阶梯可上。台面平整,边缘刻有复杂的日月星辰纹路与古朴符文,许多符文已经黯淡,但依旧能感受到其曾经的玄奥。在高台中央,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类似浑天仪的青铜仪器,虽然布满铜绿,部分结构破损,却依然散着微弱的灵光,与顶部那三个孔洞隐隐呼应。
“观星台……找到了!”林枫心中一定,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地下空间内并无其他人工建筑,岩壁粗糙,只有一些光的苔藓和矿物提供微弱照明,除了中央高台,显得空旷而死寂。
他仔细感应,并未现灰袍人或其他人埋伏的痕迹,那些警戒陷阱似乎只覆盖了地面区域,并未深入这地穴之下。但出于谨慎,他还是先返回洞口,将情况告知众人,并带领大家一同下来。
踏上观星台,墨陨抚摸着那些冰冷的古老纹路,眼中流露出追忆与感慨“没错,就是这里!守山一脉古籍中记载的‘三星映照,地脉交汇,观星测火,以察天机’!这浑天仪,便是当年祖师用来观测炎谷地火与天象关联的法器!”
星宇则对那浑天仪更感兴趣,围着它仔细打量“这法器构造精妙,虽已残破,但其核心符文似乎仍与地脉及天空星辰有着微弱联系……若能修复部分,或许能借此观测到炎谷核心封印的某些状态,甚至……推算出其薄弱周期或异常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