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闻到了那股香味。
这一次,香味不是在走廊里,不是在楼梯上。
就在值班室里。
就在他的身后。
林正豪没有回头。
他握着钥匙串,拉开值班室的门,走了出去。他的步伐很快,几乎是在走廊里跑。鞋底在大理石地板上打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经过侧门的时候没有停下来,一直走到大门口,掏出钥匙开锁,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钥匙。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他推开门,冲了出去。
台北的夜风迎面扑来,闷热潮湿,但此刻他觉得这风比什么都亲切。他站在凯达格兰大道的路旁,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台北宾馆。
在路灯的照耀下,那座巴洛克式的建筑静静地矗立在夜色里,白色的大理石外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黄光。两个老虎窗在屋顶上沉默地蹲着,圆形的窗户像两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二楼的某个窗户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抹白色的、模糊的影子,在玻璃后面一闪而过。
林正豪转身就走,一路走到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坐进去,动引擎。车子驶出凯达格兰大道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方的台北宾馆。
它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消失在夜色里。
但他知道,明天他还要回来。
因为钥匙还在他手上。
而他,是最后走的那个人。
凌晨两点十七分,林正豪躺在自己租屋处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斑,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他的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亮了一下,是阿坤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他回了一个“嗯”。
阿坤又了一条“豪哥,有件事我白天没跟你说。你那个位置,之前已经走了三个人了。一个是身体不好辞职,一个是调去了别的部门,还有一个——干了一个礼拜就不干了,连工资都没要。”
林正豪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为什么?”
阿坤的回答来得很快“那个干了一个礼拜的人,离职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他在值班室的那面镜子里,看见有一个穿和服的女人站在他身后。”
“但最恐怖的不是这个。”
“最恐怖的是,他说那个女人没有脸。”
“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光溜溜的,像一颗煮熟的鸡蛋。但她就是站在那里,歪着头,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在看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林正豪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每次快要睡着的时候,他都会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白檀,栀子花——从房间的某个角落里飘过来,若有若无,像是有人在很近的地方呼吸。
他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
明天晚上,他又会是最后一个走的人。
而他不知道,下一次他能不能忍住不回头。
台北宾馆的灵异传说,最早可以追溯到日据时期。根据前“国安局”官员李天铎的说法,当年日本海军武官在撤离台湾时,宾馆内曾生过许多不堪回的往事,“有人在那边自杀,或者是不愿意走”。那些不愿意走的灵魂,据说至今仍留在馆内,其中最常被目击的,就是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和服,在走廊里徘徊,在三楼的角楼里停留,在红色楼梯上漫步。有人说她在等一个人,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也有人说,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在等谁了,她只是在等——等一个愿意回头看她的人。
但没有人知道,如果真的回头看了她,会生什么。
因为那些回头的人,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或者更准确地说——没有人能从他们的嘴里问出答案。
因为他们的脸上,也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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