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用招每次都被它逗笑。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没有进那个洞,没有遇见它,现在会是什么样?
也许一切都不会生。阿缎不会差点死掉,阿火不会差点变成兔子,他也不会每天做梦梦见那些石笋。
但那样的话,他就永远不会知道,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其实这么孤独,这么渴望被当成“人”。
世间的事,也许就是这样吧。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
腊月二十九,夜里。
赖用招正在睡觉,突然被一阵声音惊醒。
那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唱歌。他悄悄下床,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影。
是阿火。
他站在那面旗子旁边,仰着头,对着月亮唱歌。唱的什么听不清,但调子很奇怪,不像是人间的歌。
赖用招推开门,走出去。
“阿火?”
阿火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张脸——是阿火的脸,但表情不对。嘴角咧得很开,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牙齿。眼睛是红色的,竖瞳,在月光下闪闪光。
“用招。”他开口,声音是阿火的声音,但语气不对——是那个东西的语气,“你怎么醒了?”
赖用招的心一紧。
“你……你不是阿火。”
“我是阿火。”那个“阿火”说,“也是i-Fi。我们合体了,就像你和i-Fi合体了一样。”
赖用招愣住了。
“什么?”
“你不知道吗?”那个“阿火”说,“阿火身体里也住着一个i-Fi。当初它从那个洞里出来的时候,分成了两半。一半进了你身体,一半进了阿火身体。你们俩,都是它的家。”
赖用招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声音在他心里响起——真正的i-Fi的声音
“它说的是真的。我分成了两半。一半在你这里,一半在阿火那里。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赖用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那个“阿火”,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双红色的眼睛。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那个“阿火”笑了。
“不干什么。只是来告诉你一声,我们要走了。”
“走?去哪?”
“去很远的地方。”那个“阿火”说,“这里待够了,想去别处看看。你们人类不是喜欢旅游吗?我们也想旅游。”
那个声音在赖用招心里响起
“用招,谢谢你这几个月的照顾。我很快乐,真的。”
赖用招的鼻子一酸。
“你们……一定要走吗?”
“一定要走。”那个“阿火”说,“但我们不会忘记你。你是第一个把我们当人看的人。几百年后,我们还会记得。”
它走到赖用招面前,伸出那只手——阿火的手,但长满了白色的毛。它轻轻碰了碰赖用招的脸。
“保重。”它说。
然后它转身,走进竹林。
赖用招追了几步,但竹林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只有竹影,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他心里最后一次响起
“用招,再见。谢谢你给我的家。”
然后,那个声音消失了。
赖用招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感觉到,心里那个东西走了。那里空了,只剩下心跳,一下一下,规律而寂寞。
他抬头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竹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