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物收回爪子,转身,往竹林走去。走了几步,它回头,看了他一眼。
“阿缎的事,我帮不了你。”它说,“她已经吃太多了。但阿火——他还剩一点。你可以去找他,在那个洞里,在那根新的石笋里。”
然后它消失在竹林中。
赖用招站起来,追了几步,但竹林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只有竹影,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他站在竹林边缘,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院子。
那面旗还插在地上,影子恢复了正常,只是一面普通的旗的影子。
赖用招看着它,轻声说
“谢谢。”
他知道,从今以后,那个东西不会再来了。
但它说的那些话,他会记住。
永远记住。
五、
第二天早上,赖用招醒来的时候,现阿缎已经做好了早饭。
她坐在桌边,看着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醒了?”她说,“吃饭吧。”
赖用招坐起来,看着她。她的脸还是那张脸,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阿缎,”他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阿缎笑了。
“记得。”她说,“你是用招,我的丈夫。”
“那我们是什么时候成亲的?”
阿缎想了想,说“光绪十五年,对不对?”
赖用招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对的。
“那你怎么认识我的?”
阿缎又想了想,这一次,她想得很快
“媒人介绍的。你那时候在街上卖柴,我跟我阿娘去买柴,看见你,觉得你老实,就嫁给你了。”
赖用招愣住了。
这是真的。
这些记忆,她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阿缎,”他问,“你……你都想起来了?”
阿缎点点头。
“都想起来了。”她说,“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只白兔站在床边,跟我说,‘阿缎,我把记忆还给你了,你要好好珍惜’。然后我就全想起来了。”
赖用招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冲过去,紧紧抱住她。
“阿缎……阿缎……”
阿缎也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她说,“我回来了。”
赖用招抱着她,哭了很久。
窗外,阳光很好。竹林里的鸟在叫,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个东西走了。
阿缎回来了。
虽然阿火没了,但至少,他们还有彼此。
赖用招擦干眼泪,看着阿缎,笑了。
“吃饭吧。”他说。
两人坐在桌边,吃着早饭。今天的粥很甜,番薯放得刚刚好。阿缎还煎了两个蛋,金黄金黄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赖用招吃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
“阿缎,”他说,“那个东西说,阿火还剩一点,在那个洞里,在一根新的石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