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肉。
又是兔肉。
“阿缎,”他指着那碗肉,“这是什么肉?”
阿缎看了一眼,说“兔肉啊。我今天早上在院子里看见一只兔子,自己撞死在墙上,就捡回来煮了。怎么了?”
赖用招想起院子里那些脚印。那只“自己撞死在墙上”的兔子,恐怕不是自己撞死的,是那个东西送来的。
“没什么。”他说,把碗推开,“我不饿。”
阿火也不敢吃。他看着那碗肉,脸色白,悄悄把那碗肉推到一边。
阿缎也不在意,自己吃起来。她吃得很香,一块一块往嘴里送,嚼得津津有味。赖用招看着她吃,突然注意到一件事——她的牙齿,好像比以前尖了一点。
“阿缎,”他试探着问,“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阿缎想了想,说“没有啊,挺好的。就是有时候会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兔子,在山里跑来跑去。梦醒了之后,觉得特别饿,想吃肉。”
赖用招的手在桌子下面紧紧攥着,指甲掐进肉里。
“吃什么肉?”
“什么都行。”阿缎说,“生的最好。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特别想吃生肉,就去灶脚找,找不到,就把自己的手指咬破了,喝了自己的血。那个味道,真香。”
她伸出左手,给他看。
食指上,有一道小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伤口的形状很奇怪——不是刀割的,也不是磕碰的,而是牙齿咬的,一排细密的牙印,清晰可见。
赖用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阿缎,”他睁开眼睛,看着她说,“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阿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什么问题?我当然记得,我叫阿缎啊,赖用招的妻子,芎林庄嫁过来的。”
“那你姓什么?”
阿缎的笑容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眉头皱起来,像是在拼命回想,但越回想,表情越迷茫。
“我……我姓什么?”她喃喃道,“我记得……我记得我姓……姓……”
她想不起来了。
赖用招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三、
那天下午,赖用招又去了广福宫。
阿昌伯坐在庙门口晒太阳,看见他来,笑眯眯地打招呼“用招啊,这几天还好吗?车鼓阵有没有去你家?有没有把妖怪赶跑?”
赖用招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阿昌伯,”他问,“你昨天在哪里?”
“昨天?”阿昌伯想了想,“昨天在庙里啊,中元节,拜拜的人很多,忙了一天。”
“你有没有叫车鼓阵去我家?”
阿昌伯愣了一下“去你家?没有啊。车鼓阵的路线是年初就定好的,走大路,不去你们那边。怎么了?”
赖用招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路线是年初就定好的?”
“对啊。”阿昌伯点头,“每年都是这样,大路绕一圈,不会进竹林。竹林那边路窄,车鼓阵进不去。”
赖用招的手在抖。
那天,车鼓阵明明来了。阿旺师亲口说的,是阿昌伯托梦叫他们改路线的。但现在阿昌伯说,路线从来没有改过。
那他们那天看见的车鼓阵,是什么?
“阿昌伯,”他的声音在抖,“你有没有一个双胞胎兄弟?”
阿昌伯笑了“没有啊,我家就我一个。你怎么问这个?”
赖用招没回答。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他要去问阿旺师。
猪肉铺在芎林街尾,阿旺师正在收摊,看见赖用招急匆匆地跑来,笑着打招呼“用招啊,好久不见。这几天怎么没来买肉?”
“阿旺师,”赖用招喘着气,“中元节那天,你们车鼓阵是不是去我家那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