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陈明章又失眠了。
他爬起来,走到后院。
月光很亮,把整个后院照得像白天一样。
那口井静静地蹲在角落,井盖上的水泥板比之前更厚了,上面还压了几块大石头。
煤炭蹲在井边。
牠看着那口井,一动不动。
陈明章走过去,蹲在牠旁边。
「在想什么?」他问。
煤炭转头看着他。
那个细小的童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妈妈在里面。」
陈明章愣了一下「你妈妈?」
「生我的妈妈。」
陈明章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煤炭的妈妈是阿娇,但牠说的「生我的妈妈」,应该是牠真正的母亲?不对,阿娇就是牠真正的母亲啊?
「你是说——」他有点混乱。
煤炭没有解释,只是继续看着那口井。
「里面有什么?」
「很多人。」
陈明章倒吸一口气。
「很多人?不是只有那个妖怪吗?」
煤炭摇摇头。
「很多人。穿不一样的衣服。讲不一样的话。都在等。」
陈明章的手心开始冒汗。
「等什么?」
煤炭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陈明章能看懂的情绪——
悲伤。
「等有人记得他们。」
陈明章沉默了。
他想起美代说过的话——「我在等人,等一个会记得我的人」。
那些困在井里的,不只是美代、黑猫、还有那个千年妖怪。
还有更早的,更古老的,这块土地上曾经存在过的无数生灵。
牠们都被那个妖怪吞噬了,困住了,变成牠的一部分。
现在妖怪被封印了,但牠们还在那里。
出不来,也散不掉。
只能等。
等有人记得他们。
煤炭轻轻叫了一声。
那个声音很轻,很细,象是一声叹息。
陈明章伸手摸了摸牠的头。煤炭没有躲,反而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你看得见他们,对不对?」
煤炭点头。
「他们想出来吗?」
煤炭摇头。
「那他们想要什么?」
煤炭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陈明章能看懂的答案——
「想要有人知道,他们存在过。」
陈明章的眼眶突然有点湿。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很难过。
那些困在井里的灵魂,那些被遗忘了一百多年、两百多年、甚至更久的存在,他们什么都不求,只求有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