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突然动了。
牠像一道闪电般冲向那个黑色的东西,张开嘴,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猫叫——那叫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比雷声还大,比警报还尖锐,整个村子都在这叫声中颤抖。
二十里之内,所有的老鼠同时从洞里冲出来,不顾一切地往反方向逃窜。
但那个黑色的东西只是轻轻一挥,阿娇就被拍飞出去,撞在后院的围墙上,轰的一声,围墙垮了一半。
「阿娇!」若涵惊叫。
阿娇从瓦砾堆里爬出来,嘴角流着血,但那双异色的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那个东西。
「没用的,」那个黑色的东西说「你是我生的。你的力量是我的。你打不过我。」
美代突然开始唱歌。
那歌,陈明章听过——从井底传出来的那,他听不懂的歌。但这一次,他听懂了。
那是古老的、比人类语言更古老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象是石头碰撞的声音,象是风吹过山谷的声音,象是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那个黑色的东西突然僵住了。
「这是——」牠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惊慌。
美代没有停,继续唱。
阿娇也跟着唱起来,用猫的声音,唱着同样的调子。
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那个黑色的东西开始颤抖,身体像水波一样晃动,边缘开始模糊。
「你们——你们怎么会——」牠的声音越来越弱。
美代看着陈明章,眼神里有话。
陈明章听到了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不是那个东西的,是美代的
「现在,木生的子孙。我和阿娇只能困住牠几分钟。把那根骨头,插进牠的心脏。」
陈明章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那根小小的指骨,往前冲。
二、血肉长城
陈明章年轻时在高雄港当搬运工,扛过无数货柜,搬过无数重物,自认体力比同年龄的人好得多。
但此刻他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不是因为害怕——虽然确实很害怕——而是因为那个黑色的东西周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像强力磁铁一样把他往外推。每往前一步,压力就增加一倍,象是要把他全身的骨头都压碎。
「阿公!」若涵在后面喊。
陈明章咬紧牙,继续往前。
十步。
九步。
八步。
他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眼前开始黑,鼻孔流出血来。
七步。
六步。
五步。
他的膝盖开始软,感觉象是背着一台货车在走路。
「阿公!」若涵又喊了一声,然后陈明章感觉到手被人握住。
若涵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身边,脸色比他还白,鼻子也在流血,但她的手握得很紧。
「两个人一起,」她喘着气说「负担一人一半。」
陈明章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只能点点头。
祖孙俩一起往前。
四步。
三步。
两步。
那个黑色的东西就在眼前了,巨大得像一栋楼,那双灯笼般的眼睛低头看着他们,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滚开!」牠吼叫,声音震得陈明章的耳膜痛。
美代和阿娇的歌声越来越响亮,像两条无形的锁链,紧紧缠住那个东西。牠的身体剧烈颤抖,边缘不断模糊又凝实,象是在和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搏斗。
一步。
陈明章举起手里那根骨头,朝着那个东西的胸口刺去——
就在这时,那个东西突然笑了。
「你们以为,我只有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