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涵虽然听不到美代的声音,但从阿公的表情变化,大概猜到了什么。她紧张地问「阿公,她说什么?」
陈明章把美代的话转述给她听。
若涵听完,脸色比刚才更白。
「所以,」她颤声说「这整件事,从头到尾,不是什么报恩报仇,而是——阿娇想要我们帮牠,杀一个古老的妖怪?」
「应该是这样。」
「靠北,」若涵骂了一句脏话「这根本是游戏里的隐藏任务嘛!我还以为只是来捞骨头,结果是要打王?」
陈明章没心情理会她的干话。
他看着水底那两点幽幽的光,问美代
「那个东西,在哪里?」
美代没有回答。
但水面突然开始剧烈波动。
陈明章感觉脚下的平台在晃动,井壁上的泥土开始剥落,一块一块掉进水里。
「阿公!」若涵惊叫。
陈明章抬头往上看。
井口上方,原本圆圆的一圈月光,现在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一个巨大的影子,蹲在井沿上。
那不是阿娇。
阿娇没有那么大。
那个影子缓缓移动,露出半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苍白、美丽,长长的头披散着。那双眼睛,一蓝一绿,在黑暗中着幽幽的光。
但她的嘴,从左耳咧到右耳,满是尖牙。
她笑了。
陈明章的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不是美代的,也不是阿娇的,而是另一个——更古老、更邪恶、更冰冷的声音
「多谢你们,帮我打开了门。」
七、千年一瞬
陈明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出那口井的。
他只记得若涵拼命拉他,他拼命往上爬,绳子在手中摩擦的刺痛,井壁上剥落的泥土打在脸上的疼痛,还有身后那个笑声——那个尖锐的、刺耳的、象是玻璃刮过玻璃的笑声。
他们爬出井口的时候,月亮还在。
那个巨大的影子不见了。
井边只有阿娇,静静地蹲着,用那双异色的眼睛看着他们。
「阿公,」若涵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刚才那是什么?」
陈明章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看着阿娇。
阿娇也看着他。
那个女声在他脑子里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陈明章从未听过的——歉意?
「对不起,我骗了你们。」
陈明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干得像含了一口沙。
「那个东西,不是我妈妈,也不是我女儿,」阿娇的声音说「是它。它一直都在那口井里。它用我妈妈的样子,骗我女儿下去。它用我女儿的声音,骗我等了一百多年。它用你们的好奇心,骗你们打开那口井。」
「现在,它出来了。」
陈明章终于挤出声音「它是谁?」
阿娇低下头。
「我不知道。它比我老。比我妈妈老。比这块土地上的人类都老。它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出来。它需要血脉——我的血脉,我妈妈的血脉,我女儿的血脉——来打开那扇门。现在,它有了。」
陈明章听懂了。
「所以这一百多年来,你每天晚上守在井边,不是等你妈妈和女儿,而是——」
「守着它,」阿娇说「不让它出来。」
陈明章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