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阿公当年的推测是——那个日本女人生的孩子,是阿祖的?
若涵的脸都白了。
「阿公,」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象是怕被人听到「所以那个日本女人跳井之前,生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是……是阿祖的?」
陈明章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看着蹲在神桌底下的阿娇。
那双异色的眼睛,一蓝一绿。
和信里写的一模一样——「那孩子越来越像你了,尤其是那双眼睛」。
「阿娇,」陈明章沙哑地开口「你是那个孩子?还是……你是那个孩子的……」
阿娇看着他,没有出声。
但那个女声在他脑子里响起了,轻轻柔柔的,带着一丝陈明章从未听过的悲伤
「我是那个孩子。」
陈明章倒吸一口气。
「那个跳井的女人,是我妈妈。」
若涵没听到那个声音,但她从阿公的反应看出来了。
「阿公,牠说话了?牠说什么?」
陈明章把阿娇的话告诉她。
若涵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她慢慢开口,象是在整理思绪「阿娇是阿祖的女儿?不对,阿娇是猫啊,怎么可能是阿祖的女儿?」
这是个好问题。
陈明章也答不出来。
他看着阿娇,那只猫也看着他。
一时间,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老钟的滴答声。
二、灶脚的深夜对谈
那天晚上,陈明章和若涵都没有睡。
他们坐在客厅,面对着蹲在神桌底下的阿娇,像三尊雕像。
阿琴早就睡了,临睡前还念叨他们祖孙俩不知道在什么神经,大半夜不睡觉在那边对看。
「阿公,」若涵打破沉默「我们来问清楚吧。」
「问谁?」
「问阿娇啊,」若涵说「你不是可以跟牠……心电感应?你就问牠,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日本女人真的是牠妈妈?那牠为什么是猫?牠到底是人还是猫?那个黑猫又是谁?那个井里的女人为什么还在?牠等了一百多年,到底在等什么?」
陈明章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阿娇。
「阿娇,」他在心里想着「若涵问的这些,你愿意回答吗?」
阿娇缓缓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在月光照得到的地方停下来。
牠坐下,抬起头,用那双异色的眼睛看着他们。
然后那个女声在陈明章脑子里响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都完整——象是牠终于决定把一切都说出来。
「我妈妈叫美代,是日本人。我爸爸——是你们的阿祖,陈木生。」
若涵虽然听不到,但她看到阿公的表情变了,知道阿娇在说话。
「牠说什么?」
陈明章把话转述给她听。
「我妈妈嫁给一个日本警察,叫佐藤。那个男人不是好人,娶她只是为了她的嫁妆。来了台湾之后,他在外面养女人,很少回家。我妈妈一个人,不会说台语,没有朋友,每天都关在家里。」
「后来她认识了你们阿祖。你们阿祖会说一点日语,帮她写信回日本。她慢慢喜欢上他。他也……对她很好。」
「后来她怀孕了,生下了我。」
「但我不是人,也不是猫。我是……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妈妈说,我出生的时候,就是一只猫的样子,但眼睛是人的眼睛。她吓坏了,但还是把我养大。」
若涵听陈明章转述到这里,忍不住插嘴「所以阿娇是……猫妖?半人半猫?」
陈明章继续听着阿娇的话,脸色越来越凝重。
「我三岁那年,妈妈死了。她跳进那口井里。不是因为那个日本男人,也不是因为村子里的人说闲话——是因为她受不了。她受不了我这个样子,受不了自己生了一个怪物。」
「她跳井之前,把我托给你们阿祖,求他照顾我。你们阿祖答应了,把我抱回家,说是捡到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