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宏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夜色。他的灰色丰田静静停在远处,引擎低鸣,车灯切开黑暗,很快消失在县道尽头。
林小姐第二个离开。她需要赶回医院,父亲还在等。
“我会告诉我爸。”她说,声音沙哑但平静,“他做的一切,没有白费。”
明哲将怀表残骸和其他遗物交给她“林伯伯参与仪式时,这些物品也在现场。也许他能感知到。”
林小姐点头,小心接过,用丝巾包好放入手提袋。她看着明哲,嘴唇翕动,最终只说
“谢谢你。”
然后她离开,瘦小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
李秀英是第三个。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剩下的路。
“我这辈子,见过三次火穴爆,参与两次封印,失败一次。”她看着明哲,“今天是第一次见到火承成功。许文渊先生若地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塞进明哲手里“五行钱币只剩土行那枚还完整,你留着。不是法器,是纪念。”
“您以后……”
“以后?”李秀英笑了,皱纹像干涸河床,“我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婆,该做的都做了。回去煮我的草药,听我的电台,偶尔骂骂邻居养的狗乱叫。火鸟要来,让它们找周先生。”
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陈教授的车。
陈教授扶她上车,回头看向明哲“我送你?”
“我想再待一会儿。”
陈教授点头,没有多问。车门关上,引擎声远去。
榕树下只剩明哲和阿伦。
阿伦收起gopro,在明哲身边站了很久,难得没有说任何笑话。
“你知道吗。”他最终开口,“我当记者十年,跑过火灾现场十七次。每次看到烧焦的房子,烧死的人,我都在想这些人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他看着榕树的万千气根,声音放轻。
“今天我知道了。不是他们做错了什么,是有些债要还——不是他们欠的债,是百年前、五十年前、二十年前死在火灾里的人,用意识碎片攒下的债。周振宇还了。你父亲还了。许家三代都在还。”
他转向明哲“所以你不要觉得自己欠什么。你从火灾活下来,不是为了背负,是为了见证。”
明哲没有说话。
阿伦拍拍他的肩“我回车上了。你想待多久都行,天亮前我们回台北。”
脚步声远去。
榕树下只剩明哲一人。
他取出怀表,打开表盖。指针依然停在两点十七分,但他知道,那不是凝固的时间,是永远被记住的时间。
地下五米的岩壁,多了一根新的羽毛。
不是矿物态,是活的——黑色半透明,内部红色纹路缓慢流动,边缘有星芒状的淡金镶边。
那是周振宇留下的印记。
也是父亲、林国栋、张茂松、李秀英,以及所有在火穴轮回中付出过代价的人,共同留下的见证。
明哲将怀表贴在胸口,感受那稳定的、温润的热度。
远处,东方天际泛起极淡的灰白。
火鸟没有出现。
或者说,它们一直都在。
在岩壁的羽毛里,在周振宇的掌心,在怀表每一道刻痕中,在这棵见证百年火劫的榕树气根间。
它们不是灾难的预兆。
是记忆的守护者。
明哲转身,走向阿伦的车。
车门打开又关上,引擎低鸣,车灯切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后视镜中,榕树静静矗立。
万千气根在晨风中轻摇。
如无数手臂,缓缓挥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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