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一声就被接起。王志宏的声音依然温和“许先生。你想通了。”
“我需要你的五行资料。”明哲说,“木位空缺,你是金还是水?”
“我是金。”王志宏没有犹豫,“纯金,辛酉年生,八月十五中秋日午时。金旺克木,所以我不适合站木位。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谁是木——陈教授不是纯木,但方位校正得当的话,成功率约四成。”
“四成?这跟抛硬币差多少?”阿伦插嘴。
“比抛硬币好一点。”王志宏竟然笑了,“硬币是五成。四成是赌场稍微有利的概率。”
明哲深吸一口气“你要什么交换条件?”
“进入火穴核心的机会。”王志宏的回答没有迟疑,“我不干扰你们的封印仪式,但在仪式完成后,让我单独探索核心区域十分钟。我只需要记录数据,采集少量样本。之后随你们处置。”
“十分钟能做什么?”
“对我而言,足够了。”
明哲看向李秀英。老人闭上眼睛,沉默良久,最终微微点头。
“可以。”明哲说,“但你有任何干扰仪式的举动,我们会立刻终止合作。我不是在威胁,是陈述事实。”
“我理解。”王志宏的语气第一次有了一丝真诚的敬意,“明晚子时,关西榕树。我会准时到。”
电话挂断。
阿伦忍不住问“我们真的要和这个跟踪狂兼文物掠夺者合作?”
“合作不代表信任。”明哲将名片收回背包,“他需要火穴的数据,我们需要木位。各取所需。仪式结束后,我们拿着五行信物离开,他留在那里做他的研究。”
“然后门关上。”周振宇淡淡说。
沉默。
陈教授轻咳一声“总之,至少人数问题解决了。现在我们来确认仪式流程和每个人具体站位……”
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下。台北的黄昏总是来得匆忙,从夕阳到入夜不过二十分钟。明哲望向窗外,对面公寓的屋顶上,一只灰色的小鸟静静蹲着,红眼望向这个方向。
不是一只。是两只,三只,五只。
它们不飞近,不鸣叫,只是蹲踞在屋顶边缘、空调室外机、铁窗架上,像城市夜幕中悄然绽放的暗红花朵。
它们在等待。
明哲没有告诉其他人。他们需要睡眠,需要平静,需要相信明晚一切会顺利。
而他需要独自面对这些沉默的见证者。
凌晨四点,周振宇在客厅沙上假寐,阿伦趴在餐桌打呼,陈教授靠椅背读资料读到睡着,李秀英和林小姐在客房休息。明哲独自站在窗前,与屋顶五只火鸟对视。
他取出怀表。指针稳稳走向三点四十七分。
表壳上那个五芒星图案比之前更清晰了,五个顶点各有一个小点,其中四个已经微微光——土位的他自己、火位的周振宇、金位的王志宏、水位的林小姐。只有木位仍是暗的。
明天,陈教授会站上那个位置。
明哲握紧怀表,金属的温度透过掌心渗入血液。
黎明前的黑暗最深沉。但东方天际已经泛起极淡的灰白色,像火焰熄灭后残存的余温。
火鸟们一只接一只振翅飞起,消失在渐亮的天光中。
最后一只离开前,转头看了明哲一眼,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像叹息的鸣叫。
然后它飞向南方——关西的方向。
十八号晚十点,关西,百年榕树下。
月光出奇地亮。农历十六,月圆次日,银白的光瀑从枝叶缝隙筛落,在地面投出无数破碎的光斑。没有风,但气根轻轻摇晃,像水下植物的触须。
五人站在榕树东南方十米处,正是明哲挖掘炎雀之羽的位置。
陈教授对照平面图,用脚步丈量距离,终于在一丛野草下方找到标记——一块半埋入土的青石,表面有极淡的刻痕,是曾祖父许文渊手书的“穴”字。
“这里。”他蹲下,用手铲小心清除泥土。
青石约莫半米见方,边缘规整,明显是人工切割。石面除了“穴”字,还有一个凹槽,形状恰好能容下一只手——不,是一只鸟爪。三趾,中趾最长,两侧略短,和怀表上新增的那个鸟爪印记完全吻合。
明哲取出炎雀之羽。月光下,羽轴内部的红色纹路流动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像解冻的溪流。他将羽尖对准凹槽,尚未触及,青石表面的刻痕就开始光——极淡的红,像将熄的炭火。
“退后。”李秀英沉声。
众人后退五步。明哲将炎雀之羽轻轻放入凹槽。
地面震动。
不是剧烈的地震,而是更深沉的、缓慢的脉动,像巨兽从长眠中翻身。震动频率与明哲掌心的怀表完全同步——脉动一次,怀表指针前进一秒;脉动七次,前进七秒。七,在民间信仰中代表“复”与“循环”。
青石周围,泥土开始塌陷,不是向下沉,而是向四周翻开,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清理通道。几秒后,一道倾斜向下的石阶出现在众人面前。
台阶很窄,只容一人侧身。石面布满苔藓,但踩上去并不湿滑,反而有奇特的干燥触感——像被烘烤过千百遍的窑砖。
明哲打开头灯,光束切开黑暗。第一级台阶,第二级,第三级……数到十七时,光源照到底部——一个约莫十坪的地下空间。
他率先走下,怀表的红光逐渐增强,不是报警式的急促闪烁,而是沉稳的、有节奏的脉动,像与这空间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