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再次举起罗盘,指针静止——不是失效,而是坚定地、笔直地指向树干裂缝。
“地气最旺点就在此处。”他放下罗盘,“炎雀之羽既然藏在这里,说明你曾祖父或父亲认为这里需要它,或者说,它在这里能起到某种作用。”
明哲将炎雀之羽从盒中取出,靠近树干裂缝。没有明显反应,但他感到掌心的温热稍微上升。他将羽毛轻轻放入裂缝,不是全部,只是羽尖触碰那道焦痕。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怀表,或者说,通过他与怀表之间刚刚建立的那种莫名连接。他听到了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细小的、无数的爆裂声重叠在一起,像亿万颗种子同时芽,又像无数火星同时迸溅。
那不是声音,是温度、是压力、是某种古老存在的呼吸。
“它在回应。”明哲喃喃,“火穴。。。是活的。”
他猛地收回羽毛,后退两步。那种连接感消失了,但怀表仍在微微热,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记录着。
“现在怎么办?”阿伦环顾四周,榕树的黑暗似乎更深了,枝条的阴影在他们脸上身上投下密密的网,“我们拿到了关键道具,下一步是找第五人,然后月圆之夜来这里做仪式,对吧?”
明哲点头,将炎雀之羽小心放回铁盒,收入背包“还有六天。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周振宇。”
三人准备离开时,明哲突然停住。他听到一个声音——不是地底的呼吸,而是更近的、更细微的。像是有人在雨中行走,脚步刻意放轻,但偶尔踩到积水出微弱的“啪嗒”。
他转身,看向榕树另一侧。
树影中,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灰色外套,戴眼镜,中等身材,约莫四十五岁。他双手插在口袋,姿态从容,像饭后散步的普通中年男子。只有那双眼睛出卖了他——不是邪恶,不是疯狂,而是某种过于专注、近乎偏执的光芒。
“王志宏。”阿伦认出了他。
“许明哲先生。”王志宏微笑,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终于见面了。你父亲的藏品,你曾祖父的遗物,都非常。。。令人敬佩。我是王志宏,民俗文物研究者。”
“你一直在跟踪我们。”明哲将背包带拉紧。
“跟踪这个说法太负面。”王志宏走近几步,停在距离五米处,“我更愿意称之为‘关注’。毕竟,那些法器对你而言只是家族遗物,对学术界而言却是无价的文化资产。我只是希望,在一切被毁灭之前,有人能够妥善保存它们。”
“‘妥善保存’是指高价卖给海外收藏家?”陈教授冷声。
王志宏的笑容不变“那是诽谤。我只是为这些文物寻找真正懂得欣赏它们价值的藏家。本土学术界对这些东西要么忽视,要么妖魔化,留在这里只会继续引悲剧——就像许先生家生的不幸。”
明哲握紧拳头“你监视我父亲,跟踪林国栋,甚至在仪式现场偷窥。你想要的不是保护文物,是利用它们达到某种目的。”
王志宏沉默片刻,第一次露出认真表情“你比你父亲更敏锐。他到最后都不愿相信我合作的提议。”
他向前一步,明哲后退。两人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炎雀之羽在你背包里。”王志宏说,“我猜到了。毕竟你父亲研究多年,不可能把它放在别处。那根羽毛不只是法器,还是钥匙——开启火穴核心的唯一钥匙。但你知道开启后会生什么吗?”
不等回答,他继续说“火穴不只是地气异常点,它是某种。。。入口。通往另一个领域的入口。炎雀是那个领域的居民,而火穴是它们的通道。每次封印,只是暂时关闭通道;每次失败,通道就会更松动一点。”
“你想进去?”阿伦难以置信,“疯了吧?”
“我想知道里面有什么。”王志宏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那光芒几乎和火鸟的红眼相似,“如果那边是另一种存在形式,另一种生命状态呢?如果火焰不只是毁灭,也是重生呢?你曾祖父的手稿提到,五行血脉的人在火穴核心进行仪式,不仅能够封印,还能。。。转化。”
转化。这个词让明哲背脊凉。
“你父亲也现了。”王志宏看着他,“他不仅想封印,还想用‘火’位空缺时的反冲能量,尝试将他自己转化为某种。。。载体。但他失败了,因为他没有炎雀之羽作为稳定核心。”
明哲想起张茂松的笔记“媒介必损”。父亲试图成为那个媒介。
“你有炎雀之羽,有怀表,有五行信物。”王志宏轻声说,“只差一个自愿的‘火’之血脉。如果你愿意与我合作,我们可以在月圆之夜进入火穴核心,了解这个循环的真正秘密。而不仅仅是重复你们家族做了近百年的‘封印’——那只是治标不治本。”
陈教授沉声道“治本?释放所有炎雀,让火穴完全爆,造成多少伤亡?”
“伤亡是周期的一部分。”王志宏毫无愧疚,“这个岛屿从有居民开始就在经历火灾,这是自然循环。试图对抗循环才会造成更大的反噬——1943、1955、1972、2oo2、2o23,哪个不是对抗循环的失败产物?”
“那是你的家人死在火灾里吗?”明哲突然爆,“你见过他们烧成什么样吗?我见过。那不是‘自然循环’,那是杀人。”
王志宏第一次沉默了。他凝视明哲良久,然后缓缓点头“我理解你的愤怒。你有权愤怒。”
他从口袋取出一个小名片夹,抽出一张银色卡片,放在榕树气根上。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改变主意——如果你想了解你父亲最后的现——可以找我。”他后退几步,转身,“但别等太久。火穴不会等人,炎雀也不会。”
他的身影融入黑暗中,连脚步声都被雨声淹没。三人在原地站了很久,确定他真的离开了,才松一口气。
“这个人比火鸟更可怕。”阿伦捡起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串电话,“他是那种相信‘为了知识可以牺牲一切’的疯狂学者。电影里这种角色通常活到最后,还把主角坑得很惨。”
明哲将名片折成两半,丢进背包侧袋“但我们可能需要他知道的信息。”
“你该不会真的考虑合作吧?”阿伦瞪眼,“经典恐怖片开篇f1ag相信反派的承诺。”
“我只是需要信息。”明哲说,“不是合作。”
雨又大了。三人快上车,驶离榕树。后视镜中,那株百年老树静静矗立雨中,气根在风中轻微摇晃,如同无数手臂缓缓挥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