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更浓了,浓到几乎成为固体。手电筒的光束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两米的距离,而且光线在雾中生诡异的折射,形成一道道旋转的光晕。更可怕的是,雾中漂浮着许多光点——幽绿色的,大小不一,在空中缓慢移动,像是萤火虫,但出的光冷冽而不自然。
“那些是。。。”陈美惠的声音在颤抖。
“是‘迷途之光’。”巴苏雅长老从屋内走出,油灯的光勉强在她周围撑开一小片相对清晰的区域,“传说中,被咕伊带走的孩子的灵魂会变成这样的光点,在雾中徘徊,引诱活人迷路。跟着它们走,只会越走越远,最终彻底迷失。”
陈年努力不去看那些漂浮的光点,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歌声已经停止了,但鸣叫声还在继续,而且似乎。。。在移动。从左侧移到右侧,从前方向后方,度极快,几乎不可能。
突然,正前方约十米处的雾中,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轮廓。这次它更加清晰——陈年能看到它的大致形态鸟类的腿部结构,但直立行走;躯干像孩童,覆盖着羽毛与破烂布片的混合;头部确实像猫头鹰,但有着过于夸张的喙,以及那双在雾中散黄光的垂直瞳孔眼睛。
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陈年感到口袋里的皮袋微微热,同时注意到那东西周围有一小片区域雾相对稀薄——以它为中心,半径约两米内,雾像是被某种力量推开,形成一个模糊的球形空间。
“它在‘呼吸’雾。”陈年突然意识到,“雾是它的一部分,也是它的力量来源。但也许。。。这也是它的弱点。”
就在这时,那东西举起了“手”——那更像是一只有着过长手指的爪子,指甲漆黑弯曲如钩。它用那只爪子做出了一个手势先是指向陈年,然后指向陈美惠,最后指向屋内的巴苏雅长老。接着,它弯曲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着一、二、三。
然后,它张开爪子,展示着四根手指——本该有五根,但小指的位置空空如也。
“它在数我们。”陈美惠低声说,声音中充满恐惧,“它在说。。。我们少了一个。”
陈年突然明白了。三年前,仪式进行到第六个孩子时被打断。现在咕伊回来了,要完成仪式,需要七个孩子。但三年前的五个孩子加上现在的两个孩子。。。只有七个。然而咕伊的“计数”中,似乎把自己也算进去了?或者。。。
“它在数它的‘歌童’。”巴苏雅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恍然大悟的颤抖,“三年前的五个孩子,加上雅欣,是六个。它需要第七个完成仪式。小志是第七个。。。但如果它带走了小志,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为什么仪式没有完成?”
雾中的那个东西似乎听到了她的话。它的头部歪斜到一个更夸张的角度,喙部张开,出一串刺耳的声音,像是笑声,又像是哭泣。
然后,它用清晰到可怕的人类语言说
“仪式。。。需要。。。自愿的。。。祭品。强迫的。。。不算。雅欣。。。不愿留下。。。她还在。。。抵抗。”
说完这句话,它向后退了一步,融入了浓雾中。周围的迷途之光也随之移动,像是跟随它离去。雾墙重新合拢,仿佛那东西从未出现过。
屋内屋外一片死寂,只有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雅欣还活着?”陈美惠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中燃起一丝希望,“或者说。。。她的灵魂还在抵抗?”
巴苏雅长老的眼中涌出泪水,但她努力保持镇定。“如果雅欣还在抵抗,那么仪式就没有完成。咕伊需要的是完全屈服、自愿成为歌童的灵魂。所以它回来,不仅要带走第七个孩子,还要。。。打破雅欣的抵抗。”
陈年感到一丝寒意。“怎么打破?”
“通过痛苦。通过让她看到其他孩子被带走,听到他们的哭声,感受到他们的恐惧。”老人的声音几乎破碎,“咕伊会折磨她,直到她放弃抵抗,自愿成为歌童。一旦她屈服,仪式就会完成,七个灵魂都将永远被困。”
“那我们还有时间!”陈美惠抓住弟弟的手臂,“如果雅欣还在抵抗,如果仪式还没完成,我们还有机会救出小志和其他孩子!”
陈年点头,大脑飞运转。“长老,您说净化仪式需要在咕伊的巢穴进行。如果我们能找到它的巢穴,在第七夜之前进行仪式。。。”
“可以打断它的计划,释放被困的灵魂。”巴苏雅长老点头,“但巢穴一定在雾最浓的地方,那是它的领域。进入那里极其危险,而且我们不知道具体位置。”
“也许有人知道。”陈年突然想起什么,“三年前失踪的孩子们,他们可能在雾中看到了什么。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留下的线索。。。”
“他们的物品。”陈美惠接口道,“孩子们失踪后,他们的房间都被封存了,父母不愿触动那些记忆。但如果里面有线索。。。”
巴苏雅长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这很危险。触碰那些物品可能会引来咕伊的注意,但。。。也许是唯一的方法。我知道雅欣的房间还保持原样,我每周都会去打扫,但从不触碰她的私人物品。也许那里有线索。”
“我们分头行动。”陈年做出决定,“姐,你和长老去雅欣的房间寻找线索。我去找其他失踪孩子的家长,看他们是否保留了孩子的物品。我们必须在明天日落前找到巢穴的位置,第七夜就是明晚。”
“明晚。。。”陈美惠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恐惧,但随即被决心取代,“好。但阿年,你要小心。那东西。。。它在观察我们。”
陈年点头,看向屋外那片似乎永无止境的浓雾。在那片灰黄之后,一个古老的恶灵正在等待第七夜的到来,等待完成它三年前未竟的仪式。而他们,必须在时间的沙漏流尽之前,找到巢穴,打破诅咒。
口袋里的皮袋微微热,像是一颗微小的心脏在跳动。陈年深吸一口充满湿腐气味的空气,踏入了浓雾之中。
在他身后,巴苏雅长老和陈美惠站在门口,油灯的光晕在雾中形成一个脆弱的庇护所。老人低声用古邹语祈祷,词句古老而晦涩,像是与祖灵的对话,又像是与这片被诅咒的山林的谈判。
雾,依然在缓缓流动,无声无息,无处不在。而在雾的深处,孩童的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哀伤,更加绝望
“雾蒙蒙,路不见,猫头鹰在数数。。。一、二、三、四、五、六。。。还少一个。。。谁来陪我。。。永远永远。。。”
歌声飘荡在达邦部落的上空,穿透每一扇窗户,每一道门缝,进入每个孩子的梦境。在部落各处,熟睡中的孩子们皱起眉头,在睡梦中不安地翻动,他们的左肩胛骨上,那些爪痕状的瘀青在黑暗中微微烫,像是一种标记,一种召唤。
第七夜,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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