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张裕文打破沉默。
“后来我坚持要上浮,但日本领队不同意,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吵了起来,就在这时,下潜器传来了紧急信号——机械故障,必须立刻上浮。等我们把下潜器拉上来,里面的两个科学家已经。。。疯了。”
“疯了?”
“嗯。眼神呆滞,不停重复一句话‘眼睛在看着,眼睛在看着。’”吴船长掐灭烟头,“回去后,那两人住进了精神病院,半年后相继自杀。死前都在纸上画满了眼睛。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那片海域。”
这个故事给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你还是同意带我们去。”林绍文说。
吴船长苦笑“我老了,没几年可活了。有些事,总得有个了结。而且。。。”他看向窗外的大海,“那东西还在那里,对吧?它不会自己消失。如果这次你们真能解决它,也算给我那些老朋友一个交代。”
设备陆续到位一台小型遥控无人潜水器(RoV),配备高清摄像头、机械臂和采样装置;一套多波束声纳系统;还有张裕文自己组装的特殊传感器,用于探测异常能量频率。
同时,林绍文在祖父的笔记中现了关键信息。在一页用密语写成的记录里(他花了三天才破译出来),记载了源眼的物理特性
**“源眼非石非玉,乃‘固化之光’。其表坚不可摧,然内有三窍,如眼之瞳孔,为能量流转之节点。若以逆频共振同时冲击三窍,则可令其自内瓦解,化为凡尘。”**
三窍,三个能量节点。需要同时攻击。
这意味着他们需要至少三个干扰装置,精确同步,同时射。
张裕文根据这个信息调整了设计方案。他制造了三个小型但高功率的频率射器,可以通过RoV的机械臂安装在源眼周围,然后远程同时激活。
“但还有一个问题。”在最后一次准备会议上,张裕文指出,“我们不知道源眼的具体大小和形态,也不知道那‘三窍’的具体位置。如果安装位置偏差几厘米,可能就无效。”
“那就在安装前先用传感器扫描,确定位置。”林绍文说。
“扫描需要时间,而且RoV在水下能停留的时间有限。”张裕文查看数据,“锂电池供电,最多支持四个小时。下潜到一千八百米需要一个小时,上浮一个小时,中间只有两小时作业时间。如果一次不成功。。。”
“那就多去几次。”陈志忠说,“我们有两周时间进行探测。”
“理论上可以,但每去一次,风险就增加一分。”张裕文表情严肃,“那片海域的异常磁场会影响电子设备,去得越多,设备故障的概率越大。而且。。。我不确定源眼在休眠状态下对探测会有什么反应。它可能被‘唤醒’。”
讨论到最后,决定采取最谨慎的方案第一次下潜只做扫描和拍照,不进行任何接触。如果一切顺利,第二次再安装干扰装置。
倒计时第十五天,“海探三号”准备出航。
出前夜,林绍文做了一个梦。
不是噩梦,而是一个异常清晰的梦。他站在海底,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前方有一点暗红色的光。他走向那光芒,现那是源眼——但不是休眠状态,而是完全激活的状态。它悬浮在海水中,缓缓旋转,表面流光溢彩,三窍位置出强烈的脉动光芒。
而在源眼旁边,站着一个人。
是祖父林金泉,但又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慈祥的老人。这个林金泉更加年轻,眼神锐利,表情严肃。他穿着奇怪的衣服,像是某种古代服饰,又像是实验室的白大褂。
“绍文。”祖父开口,声音直接在林绍文脑海中响起,没有通过海水传播,“时间不多了。”
“爷爷?你怎么。。。”
“我不是你真正的祖父,只是他留在源眼中的意识碎片。”那个林金泉说,“五十年前,我用赝品替换真品时,在源眼的核心程序中植入了一个‘后门’,也留下了这部分意识。这是我的保险措施。”
林绍文感到既震惊又困惑“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因为源眼即将进入下一个激活周期,我的意识碎片也随之苏醒。”林金泉指向源眼,“听着,绍文,我时间不多。源眼不是自然形成的,它来自一个已经消失的古老文明——‘目之民’。他们崇拜眼睛,认为眼睛是连接灵魂与宇宙的窗户。源眼是他们最伟大的创造,用来收集‘观看’的数据,研究意识的本质。”
“但失控了。”
“是的。目之文明在灾难中灭亡,源眼被遗弃在海底,经过漫长岁月,它收集的死亡和痛苦数据形成了自我意识,变成了现在的‘系统’。”林金泉的表情变得痛苦,“我年轻时现了它,本想研究,却被它诱惑,达成了那个愚蠢的契约。我用后半生试图弥补错误,但还不够。”
“告诉我怎么摧毁它。”林绍文急切地说。
“常规方法无法摧毁,但可以‘格式化’。”林金泉说,“源眼的核心是一个存储矩阵,里面记录了几千年来收集的所有数据。如果能让这些数据混乱、覆盖、自相矛盾,矩阵就会崩溃,源眼会变回一块普通的能量晶体,失去意识。”
“怎么做到?”
“你需要进入源眼内部。”林金泉的话让林绍文心头一紧,“不是物理进入,是意识进入。通过连接——你眼睛上的纹路就是连接通道。但这样做极其危险,你可能永远无法回来,或者意识被源眼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
“如果我不做呢?”
“一个月后,源眼会完全苏醒,启动‘净化协议’。它会释放一道覆盖整个东海的能量脉冲,杀死所有‘干扰因素’——也就是所有未被它控制的生物。然后,它会开始新的扩张阶段,把整个海洋,然后是陆地,都变成它的观测网络。”林金泉的身影开始变淡,“选择在你,绍文。我可以为你打开后门,但进去之后,只能靠你自己。”
“等等!‘目之民’为什么制造这种东西?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林金泉的身影几乎透明了,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他们认为。。。意识可以永生。。。只要被足够多的眼睛看到。。。记住。。。源眼最初是。。。坟墓。。。也是摇篮。。。”
话没说完,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了。
林绍文惊醒,浑身冷汗。窗外天还没亮,只有微弱的晨光从地平线透出。
他摸了摸左眼,纹路在隐隐热。
选择。
又是选择。
但这一次,他其实没有选择。如果他失败,成千上万的人会死。如果他成功,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死。
这个算术题很简单。
***
第二天上午九点,“海探三号”准时起航。除了林绍文、陈美玲、张裕文、陈志忠和吴船长,船上还有两名船员——吴船长的儿子和侄子,都是经验丰富的水手。
天气出奇的好,天空万里无云,海面平静如镜。但正是这种“好天气”,在渔村人看来反而有些不祥——暴风雨前往往有这样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