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那种迹象,不要犹豫,把我打晕。”陈志忠严肃地说,“美玲也是。绍文,你也一样。我们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成为鬼蝶的傀儡。”
“明白。”
“还有这个。”陈美玲从包里掏出三个小型护身符,是用红绳编成的手环,上面串着一颗黑色的小珠子,“这是我昨晚做的,里面放了盐、米粒和艾草灰。可能没什么用,但。。。戴着吧,算是心理安慰。”
三人戴上护身符。林绍文能感觉到手环上有微弱的能量流动,确实有轻微的净化效果,但面对鬼蝶的力量,这就像用纸伞挡暴雨。
时间在焦虑中缓慢流逝。下午五点,天色开始转暗。不是正常的黄昏,而是一种不自然的提前黑暗,像是有人用巨大的幕布遮住了天空。云层低垂,呈现出暗紫色,边缘泛着诡异的红光。
海面再次起风,但不是往日的海风,而是带着腐臭味的阴风,吹得窗户咯咯作响。院子里晾晒的衣服在风中狂舞,像是挣扎的人形。
林绍文的父母被陈志忠劝去休息,服了安眠药,希望能睡到天亮。这是为了保护他们,也是为了防止他们在关键时刻被控制或干扰。
晚上七点,三人做最后准备。林绍文将玉眼用绒布包好,放进一个防水腰包,贴身携带。他戴上祖父的特制眼镜,调整好松紧。陈美玲检查相机和录音笔的电量。陈志忠将辟邪物品分装,便于取用。
七点半,他们悄悄离开老宅。村子里异常安静,平时这个时间应该还有人在外面乘凉聊天,但今天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连狗都不叫了。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在地上拉出三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走到村口时,林绍文回头看了一眼老宅。灵堂的窗户透出烛光,但在他的左眼视角中,那烛光是暗红色的,窗户上挤满了无眼亡魂的脸,它们贴在玻璃上,目送他们离开。
“走吧。”陈志忠低声说。
他们沿着小路向东岸走去,陈志忠的小舢舨藏在那里。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带着刺耳的呼啸,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催促。
走到半路,林绍文突然停下。
“怎么了?”陈美玲问。
“有东西在跟着我们。”林绍文戴上眼镜,看向来路。
黑暗中,无数绿色的光点悬浮在半空,像是一群萤火虫。但当它们靠近时,能看清那不是萤火虫——是眼睛。蝴蝶翅膀上的眼睛,脱离了翅膀,独立漂浮在空中,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别管,继续走。”陈志忠说,“它们只是在监视。”
他们加快脚步,但那些眼睛始终保持着距离,不靠近,也不离开,就像一群沉默的哨兵。
到达东岸时,已经八点十分。小舢舨藏在礁石后面,是一艘破旧的木船,最多能载三人。陈志忠检查了船况,确认没问题,三人上船,解开缆绳。
海面比想象的更黑,像是一整块墨玉,只有远处灯塔的光柱每隔十秒扫过,短暂地照亮翻滚的波浪。风推着海浪,小船颠簸得厉害,陈美玲紧紧抓住船舷,脸色白。
“没事,我划了一辈子船。”陈志忠安慰道,用力划桨。
船向西岸驶去。随着距离缩短,林绍文透过眼镜看到了令人窒息的景象。
西岸礁石区上空,盘旋着巨大的蝶影。不是一只,而是三只,每一只都有小型渔船那么大,翅膀缓缓扇动,带起阴风阵阵。它们的翅膀上布满了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扫视着海面。
而在“目之座”礁石上,确实停满了黑色的蝴蝶,层层叠叠,像是在等待命令的士兵。
更可怕的是海面之下。透过左眼视角,林绍文看到水下有无数苍白的手臂在挥舞,无数张开的嘴巴在无声呐喊,无数空洞的眼眶在向上仰望。那些是海难者的亡魂,被鬼蝶束缚在此,无法生。
“我的天。。。”陈美玲也看到了,她的手在抖。
“镇定。”陈志忠虽然看不到全部,但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我们既然来了,就不能退缩。”
船在距离“目之座”约五十米处停下,这里有一块较小的礁石可以暂时停靠。三人下船,将船系好,躲在礁石后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九点,九点半,十点。。。
月亮在十点半准时升起,但月光是暗红色的,像是浸了血。月光照在海面上,将海水染成诡异的暗红,波浪的顶端泛着血沫般的白边。
十点四十五分,潮水已经涨得很高,“目之座”礁石的平台露出水面部分只剩不到两平方米。停在上面的黑色蝴蝶开始骚动,它们纷纷飞起,在空中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那三只巨大的鬼蝶缓缓下降,落在礁石平台上。它们的翅膀完全展开,几乎覆盖了整个平台,上面的眼睛全部睁开,暗红色的光芒从瞳孔中射出,在海面上投下无数光斑。
“时候。。。到了。。。”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只在林绍文脑中,而是实实在在地回荡在海面上,像是从海底传来,又像是从天空降下。
“去吧。。。携带者。。。带来源眼。。。完成契约。。。”
林绍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陈志忠想拉住他,但林绍文摇摇头“我必须去。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们陪你。”陈美玲也站起来。
三人小心地涉水向“目之座”走去。海水冰冷刺骨,水下那些苍白的手臂似乎想抓住他们的脚踝,但被某种力量阻隔,只能徒劳地挥舞。
走到平台边缘时,巨大的鬼蝶稍微挪动身体,让出一小块空间。它们翅膀上的眼睛全部转向三人,那种被数百只眼睛同时注视的感觉令人疯狂。
林绍文强迫自己镇定,爬上平台。陈美玲和陈志忠跟在后面。
站在平台上,近距离观看鬼蝶,那种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它们的身体不像是实体,更像是凝聚的黑暗,表面有细小的光点在流动。翅膀上的眼睛真实得可怕,每一只都有独特的纹路和神情有的惊恐,有的痛苦,有的茫然,有的疯狂。
而在中间那只最大鬼蝶的翅膀中央,有一只特别的眼睛——它是金色的,瞳孔是深邃的黑暗,周围有复杂的螺旋纹路。当林绍文与那只眼睛对视时,他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吸入。
那就是“主目”的蝶相。
**“放下源眼。。。于中央石眼。。。”**那冰冷的声音命令道。
林绍文看向平台中央,那里有一个天然的凹陷,形状正是一只眼睛。凹陷底部光滑如镜,反射着暗红色的月光。
他犹豫了。一旦放下“初目”,仪式可能就正式开始,再无回头路。
**“放下。。。”**声音变得更加威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