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天空却没有月亮。
傍晚六点,当建辉、苏怡、陈伯以及那个戴耳钉的研究助手阿杰(他坚持要跟来,说“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见证历史的机会”)来到瓦硐村西侧的小码头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海面平静得如同死水,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不是寻常的深蓝色,而是一种浑浊的琥珀色,像是巨大的生物体液。更令人不安的是海水的透明度——明明应该清澈见底,此刻却只能看透表层一两米,之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整片海洋都变成了不透明的实体。
阿坤的快艇就系在码头边,但船体已经出现了异变。原本白色的玻璃钢外壳上,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血管网络,还在微微脉动。苏怡用热成像仪扫描,倒吸一口冷气“整艘船的内部温度达到了五十度,但外部触感冰凉。能量在内部循环。。。这船已经‘活’了。”
“还能用吗?”建辉问,一边检查着装备——氧气瓶、防水手电、潜水刀,还有最重要的,那块装在防水袋里的黑色玉牌。玉牌此刻烫得几乎握不住,隔着袋子都能感到它在震动,仿佛有生命般想要前往某个地方。
陈伯绕着船走了一圈,撒下一把混合着香灰和铁屑的粉末。粉末接触到船体时,那些金色纹路短暂地暗了一下,随即以更强烈的亮度重新亮起,还出了细微的、类似昆虫振翅的嗡鸣声。
“它拒绝了净化。”陈伯脸色凝重,“这艘船已经被标记为‘祭品载体’。上去之后,我们就不再是自己命运的主人了。”
阿杰吞了口口水,但还是强装轻松“没事,我玩过《生化危机》,这种情况一般就是找到关键道具触剧情。我们是主角团,应该不会全灭。。。吧?”
没人笑。
苏怡检查了仪器背包——大部分电子设备已经失灵,只有几样机械式的还能用指南针(虽然指针在疯狂旋转)、气压计、还有一台老式的胶片相机,她说数码设备可能会被“那种能量”干扰。
“子时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建辉看着手机——时间显示正常,但电量在以肉眼可见的度下降,“退潮会在十一点半达到最低点。我们必须在那个时间窗口找到祭坛入口。”
陈伯从怀里掏出一枚古钱币,用红绳系在每个人手腕上“这是‘压魂钱’,能暂时稳固你们的魂魄不被海灵勾走。记住,在水下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应。那东西会模仿你熟悉的声音、亲人的呼唤,一旦回应,魂就被勾走了。”
四人登上快艇。船体触感诡异,不是坚硬的塑料,而是一种略带弹性的、类似生物组织的感觉。启动引擎时,出的不是机械轰鸣,而是一种低沉的、类似野兽咆哮的声音。螺旋桨搅动的海水泛起金色的泡沫,久久不散,在船尾拖出一条光的轨迹。
“这简直是《加勒比海盗》里鬼船的效果。”阿杰小声嘀咕,举着手机想拍,但屏幕已经花屏,只能放弃。
快艇驶离码头。村子在他们身后逐渐缩小,但那些燃烧过的房屋废墟依然清晰可见,黑黢黢的轮廓像是大地上的伤口。更诡异的是,整个瓦硐村此刻被一层淡淡的金色雾气笼罩,雾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影子在移动——是那些幼体火鳞鳄,它们在等待什么。
“它们在等结果。”陈伯望着那些影子,“如果我们成功续约,它们会退回深海。如果我们失败。。。”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船行二十分钟,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但黑暗并不纯粹——海面之下,有光在流动。那不是月光(月亮依然被诡异的红云遮蔽),而是来自深海的金色光芒,一明一暗,如同呼吸。热成像仪显示,水下那个巨大的热源正在他们航线的正下方移动,保持着同步。
“它在护送我们。”苏怡盯着屏幕,“或者说。。。押送。”
建辉握紧玉牌。随着靠近七美岛,玉牌的温度和震动都在加剧,现在隔着防水袋都能看到它在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烧红的炭。更诡异的是,他感觉到玉牌在与自己的心跳同步——不,是在逐渐改变他的心跳节奏,强迫它适应某种古老的韵律。
“你还好吗?”苏怡注意到建辉脸色苍白。
“它在。。。和我建立连接。”建辉艰难地说,“我能感觉到一些。。。碎片。愤怒,怨恨,还有。。。悲伤?为什么会有悲伤?”
没人能回答。
七美岛的双心石沪出现在视野中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这座由玄武岩堆砌而成的古老鱼礁,在正常时候是浪漫的旅游景点,两个心形石沪在退潮时露出水面,象征着爱情永恒。但今晚,它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巢穴,或是祭坛的入口。
石沪周围的海水颜色更深,是接近黑色的暗金色。水面漂浮着大量死鱼,每一条都呈现出异常状态——有的长出了细小的金色鳞片,有的眼睛变成了琥珀色,还有的腹部膨胀透明,能看到内部正在孵化的、蝌蚪状的火鳞鳄幼体。
“生态污染已经开始了。”苏怡戴上手套,小心地捞起一条死鱼检查,“这些幼体。。。它们会通过食物链扩散。如果进入渔业区。。。”
“先顾眼前吧。”阿杰打断她,指着前方,“看那里。”
在双心石沪的正中央,水面开始旋转,形成一个直径约五米的漩涡。但漩涡不是向下吸,而是向上涌——大量的气泡从海底冒出,带着硫磺味和另一种难以描述的气味,像是陈年的血液和香料混合。
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升起。
先是石阶的顶端,粗糙的玄武岩,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珊瑚和藤壶,但这些附着物都在迅死亡、剥落,露出底下雕刻的纹路——火焰与鳄鱼交织的图案,与林英家灶房鳞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石阶宽约两米,每一级都异常高大,几乎到成年人的膝盖高度,显然不是为人类设计的。它们从海底延伸上来,通往黑暗的深处,看不到尽头。
“潮水还没退到最低点,它已经提前出现了。”陈伯的声音在颤抖,“它在邀请,或者说。。。命令我们下去。”
玉牌突然剧烈震动,烫得建辉几乎拿不住。他解开防水袋,取出玉牌。在黑暗中,玉牌散着柔和但穿透力极强的黑色光芒——这描述很矛盾,但确实如此,那是一种吸收周围光线的暗光,在它的映照下,石阶上的纹路开始光,金色的线条逐一亮起,从海面一直延伸到深海。
纹路组成的图案渐渐清晰那是一条巨大的火鳞鳄,盘绕着一座海底祭坛,口中喷出的火焰缠绕着几个跪拜的人形。在人形的旁边,有古老的文字。
“那是。。。甲骨文?”苏怡眯起眼睛,用防水相机拍摄,“不,更古老,可能是某种祭祀专用文字。”
陈伯却认出了其中几个符号“‘林’、‘誓’、‘血’、‘偿’。。。和我们家传的手抄本上一样。这是血契的原文。”
石阶已经完全升起,现在露出水面的部分有十几级,但水下还有更多,一直延伸到不可见的黑暗深处。漩涡停止了,海水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更加可怕——连波浪都消失了,海面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倒映着天空中不祥的红云。
“时候到了。”建辉深吸一口气,开始穿戴潜水装备。
苏怡检查了每个人的氧气存量“正常情况下一瓶气可以用四十五分钟,但考虑到深度和水流,我们最多只有三十分钟的有效搜索时间。二十五分钟时必须开始返回,无论找没找到。”
“如果找不到呢?”阿杰问。
“那就准备永远留在下面。”陈伯平静地说,他已经穿好了装备,手里还拿着一把用桃木和铜钱制作的短剑,“或者,成为祭坛的一部分。”
四人依次下水。海水触感异常粘稠,不像是水,更像是温热的油。能见度极低,手电的光束只能穿透两三米,就被浓厚的黑暗吞噬。更诡异的是声音——水下本应安静,但这里充满了低鸣呜。。。呜。。。呜。。。不是从单一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仿佛整个海洋都在出这种声音。
沿着光的石阶下潜。石阶两侧开始出现东西先是零散的人类骨骸,有的完整,有的破碎,都呈现出异常的焦黑色,像是被高温瞬间碳化。接着是陶器碎片、锈蚀的金属器皿,还有破损的石雕——都是祭祀用品。
下潜到约十五米深度时,他们看到了第一座完整的石雕一个跪拜的人形,高举双手呈奉献姿态,面部表情不是虔诚,而是极度的恐惧。石雕的材质不是普通岩石,在灯光下反射出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