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瓦硐村在热成像图中呈现出诡异的图案。房屋显示为蓝色低温区,但每户人家的灶房位置都是一个明显的红色热点。这些热点以某种规律排列,如果连线起来,恰好形成一个古老的符咒图案——陈伯认出,那是道教中用于镇压水怪的“镇海符”的变体。
更恐怖的是村外的海域。热成像显示,海面下约五十米处,有一个巨大的热源,形状如同一只蜷缩的巨兽,体长估计过二十米。热源周围辐射出数十条“触须”状的热流,每一条都指向岸上的一个热点灶房。
“它在建立连接。”苏怡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这些热流。。。像是能量通道,或者。。。神经突触。”
她的助手操作着次声波探测器,突然惊呼“有规律信号!频率在7到15赫兹之间,这是次声波范围,人耳听不见,但会引起生理不适。”
扬声器里传出经过放大的声音呜。。。呜。。。呜。。。低沉、绵长,与昨晚听到的一模一样,但这次不是一声,而是多声部重叠,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合唱”。
“这不是生物声带能出的声音。”中年助手面色惨白,“结构太复杂了,像是。。。语言。”
建辉突然想起昨晚火鳞鳄说的那个破碎的词“血。。。契。。。”
“什么?”苏怡转向他。
“它昨晚说了这个词,‘血契’。还有‘利息’。”建辉努力回忆,“它说债务未偿,利息要收。”
苏怡迅在平板电脑上搜索,调出一份扫描的古老文献“我在来之前查了地方志。澎湖县志·异闻篇,乾隆年间记载‘夏七月,有怪现于海,形如鳄而披金甲,口吐烈焰,夜入民宅,索血债。乡老以锣鼓纸钱送之,三日后复返,毙于林氏灶下,焚三日不化。’”
她放大文献的注释部分“这里有小字批注‘林氏先祖尝与海灵盟誓,借其力以御海盗,约以血祀。后世忘约,灵怒索偿。’”
林英的身体晃了晃。建辉赶紧扶住他“阿公?”
“祖训。。。”林英喃喃道,“我家祖训有一条每代长子,年满五十,须独自驾船至外海某处,举行仪式。。。但我父亲那代断了。他五十岁时正是战争年代,无法出海。。。”
“所以债务累积了。”陈伯闭上眼睛,“利滚利,滚了。。。三代。”
这个现让气氛更加凝重。这不是随机的灾难,而是有目标的讨债,而债主找到了债户的后代。
下午三点,仪器突然全部失灵。不是断电,而是读数疯狂跳动,屏幕闪烁,最后定格在同一个画面上一片金色鳞片的特写,鳞片上的每一条纹路都在流动,像是活物。
“电磁脉冲?”苏怡检查设备,“不,更像是。。。意识干扰。”
就在这时,林英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建辉冲过去,看到祖父咳出的不是痰,而是一团带着金色闪光的粘稠物质,落在地上后迅凝固,变成了一片小小的、未成熟的鳞片。
“阿公!”
林英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他的脸色已经变成了一种不健康的蜡黄。更恐怖的是,建辉注意到祖父的脖子上开始出现细微的金色斑点,像是淤青,但闪烁着金属光泽。
“第二夜。。。”陈伯的声音在颤抖,“‘息’。不是信息的气息,是。。。生命的息。它在抽取林英的生命力,作为利息。”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脊背凉。如果第一夜是警告,第二夜是索取,那第三夜会是什么?
苏怡从医疗箱里取出采样工具,小心翼翼地收集林英咳出的物质和皮肤上的斑点样本。在便携显微镜下,那些“鳞片”的细胞结构让这位生物学家目瞪口呆。
“这不是已知的任何生物组织。”她声音紧,“细胞壁含有高比例的未知金属元素,细胞核结构。。。完全不符合碳基生命的dnaRna模式。更像是。。。硅基生命的某种变体,但又融合了有机特征。”
“什么意思?”建辉问。
“意思是,这东西可能根本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苏怡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充满困惑和恐惧,“更可能是。。。被创造出来的。或者,是从完全不同的演化路径上诞生的。”
远处传来狗的狂吠声,不是一只,而是全村的狗同时吠叫。那叫声凄厉疯狂,持续了约一分钟,然后突然全部停止。
死寂。
比任何声音都可怕的死寂。
“时间不多了。”林英支撑着站起来,“苏博士,带着你的数据和样本离开。如果你们能研究出对抗方法。。。”
“我不走。”苏怡突然说,“这种情况下离开是学术失职。而且,”她苦笑,“我们的船引擎故障了,刚刚现的。不是机械故障,而是。。。所有金属部件都出现了异常锈蚀,像是被加了数百年的氧化过程。”
绝境。真正的绝境。
傍晚五点,天空开始下雨。不是雨水,而是某种粘稠的、带着金色荧光的液体。雨滴落在皮肤上会留下灼痛感,落在物体表面则凝结成一层薄膜,薄膜下能看到细微的鳞状纹路在生长。
“它在标记领地。”陈伯望着天空,“所有被雨淋到的地方,都会成为它的‘感知范围’。”
村民们躲进屋内,关紧门窗。但那些金色液体竟然能顺着缝隙渗入,在室内形成细小的溪流,全都流向同一个方向——灶房。
建辉家的灶房已经变成了恐怖的核心。灶台上的那片鳞片长大了整整一倍,现在有巴掌大小。它下方的透明“纸张”上,第一行“第一夜鳞”的字迹已经凝固成永久性的焦痕,而下方出现了第二行字,正在缓慢形成,像是无形的火焰在书写
“第二夜息”
笔画所过之处,纸张微微卷曲,散出硫磺和海水混合的怪味。
林英被安置在卧室休息,但他的状况持续恶化。金色斑点已经从脖子蔓延到胸口,呼吸时能听到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内部有火星在爆裂。他的体温异常——额头冰凉,但胸口灼热,建辉用手试探时差点被烫伤。
“阿公,你觉得怎么样?”建辉用湿毛巾擦拭祖父的额头,毛巾很快冒起蒸汽。
“像是。。。有火在肺里烧。”林英艰难地说,“但不痛,只是。。。空。像是被一点点掏空。”
陈伯端来更多草药,这次加入了奇怪的成分碾碎的珊瑚碎片、深海鱼的眼球、以及一小瓶密封的黑色液体——他拒绝透露那是什么。
“这是老方子,我祖父传下来的,当年对付过类似的情况。”陈伯喂林英喝下药汁,“不一定有用,但至少能延缓。”
药汁下肚后,林英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胸口的灼热感依然明显。建辉掀开父亲的衣服查看,倒吸一口冷气——那些金色斑点正在连接成片,形成完整的鳞片形状,每一片都在微微翕动,像是拥有独立的生命。
“它们在。。。呼吸。”苏怡凑近观察,戴着防护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一片鳞片,鳞片立刻收紧,边缘泛起红光,“活体组织,而且是高度神经化的。这可能是某种共生体,或者。。。寄生虫。”
“能切除吗?”建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