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伟照做。当车子驶近陈志杰所说的位置时,前方的道路确实出现了异常——柏油路面变成了石板路,两侧的现代建筑变成了低矮的砖瓦房,像是突然驶入了某个历史街区。
但只有这条路如此。左右两侧仍然是正常台北街景,形成一种诡异的并置左边是24小时便利店,右边是清代街屋,中间是他们的车行驶在石板路上。
“我们进入了‘接缝’。”吴清源声音紧绷,“保持度,不要停。如果停下,可能会卡在夹层里。”
车子继续前进。窗外的景象开始加变化,时代跳跃式前进后退日据时期的电线杆,七十年代的霓虹招牌,清朝的牌坊,然后又跳回现代。每一次跳跃都伴随着短暂的声音片段——市场叫卖、日语广播、古老的歌谣,最后都融进一种持续的嗡鸣雄鸟的歌声,现在变得无处不在,像是这个空间的背景噪音。
陈志杰开始流鼻血。“太近了。。。它在察觉我。。。”
“集中精神。”吴清源说,“想一个锚点。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关于自己的细节。”
“我。。。我左脚小拇指的指甲是分两半的。。。”陈志杰呼吸急促,“小时候踢球受伤,后来长出来就。。。”
“好,反复想那个细节。那是你的唯一性,是雌鸟无法完全复制的。”
车子驶入一条隧道。隧道里的灯全灭,但车灯照亮了墙壁——上面布满了手掌印。不是油漆或涂鸦,而是真正的手掌,从墙壁内部凸出来,指节弯曲,像是试图扒开墙面逃脱。
有些手掌很新鲜,皮肤完好。有些已经腐烂见骨。还有些看起来有上百年历史,只剩下骨头的轮廓。
“这是。。。什么?”林哲伟声音干。
“通道的墙壁。”吴清源说,“那些试图逃离缝隙空间的人,被卡在了这里。他们的一部分永远困在夹层中。”
陈志杰突然尖叫“停车!”
林哲伟急刹。车停下的地方,隧道墙壁上有一只特别清晰的手掌——手腕上戴着一只现代运动手表,表盘还在走动。
“我认识这只表。。。”陈志杰颤抖着指向它,“王裕文。。。去年失踪的登山博主。。。他的标志就是戴这只限量版表。。。”
手掌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突然握拳,然后疯狂拍打墙面,出沉闷的砰砰声。紧接着,整条隧道的手掌都开始拍打,成千上万,像是墙壁内部有无数囚犯在同时暴动。
“它在呼应标记!”吴清源大喊,“开车!快!”
林哲伟踩下油门。车子在手掌的拍打声中冲过隧道。后视镜里,他看到墙壁开始龟裂,有东西要挤出来——
然后他们冲出了隧道。
眼前豁然开朗,但景象更加恐怖。
他们在一片荒野中,但不是台湾的任何地方。土地是焦黑色的,像是被大火焚烧过无数次。天空低垂,是一种病态的血红色,没有太阳或月亮,只有无数光点在移动——仔细看,那些是鸟类,成千上万,组成缓慢旋转的漩涡。
荒野中央,矗立着那座庙宇。
但和视频里看到的破败样子不同,此刻的庙宇在光。五彩光芒从瓦缝、窗棂、门扉中渗出,随着雄鸟歌声的节奏脉动。庙前的空地上,已经跪满了人。
不是古代人,而是现代人。林哲伟认出其中几个——是他频道的订阅者,在评论区很活跃。还有新闻上报道的梦游者。所有人都跪着,双手高举容器,里面的鱼虾还在跳动。
庙门缓缓打开。
雄鸟走了出来。
在如此近的距离,它的美丽达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五彩羽毛不是反射光,而是自己光,每一根都像承载了一个小型的霓虹宇宙。那些眼睛全部睁开,瞳孔里不是生物结构,而是一个个微小的漩涡,仿佛能把注视者的灵魂吸进去。
它开始进食。不是一只一只地吃,而是展开翅膀,所有眼睛下方的触须同时伸出,探入每个朝贡者的容器,吸取贡品的“生命力”。鱼虾瞬间干瘪,变成透明的空壳,然后粉碎。
每吸取一个容器,对应的朝贡者就颤抖一下,脸上露出极乐的表情,然后胸口的五彩印记亮一分。
“它在充电。”吴清源低声说,“为即将到来的能量交换做准备。”
林哲伟看向庙宇的阴影处。雌鸟在那里,几乎完全隐形,只有眼眶里的两团虚光标记着它的位置。它在等待。
“时机是能量交换开始的瞬间。”吴清源将改装电击器递给林哲伟,“雄鸟会展开所有眼羽,释放收集的能量,形成光桥。那时光桥会暂时吸走它的注意力,是你接近的唯一机会。”
他将陶片交给陈志杰。“你需要在雌鸟接收能量的瞬间,展示这个。不是用手,而是用意识——就像你在领域里做的那样,传递概念。”
陈志杰握紧陶片,手心出汗。“如果我失败了?”
“那雌鸟会完全锁定你,将你瞬间拉入它的领域,变成茧中最新的一个。”吴清源直视他的眼睛,“但如果你成功了,不仅能救自己,还能给所有茧中人一个机会——一个回忆起自己是谁的机会。”
他看了看表。“距离能量交换还有。。。七分钟。根据记载,交换生在农历七月的子时,但在这个缝隙空间里,时间被扭曲了。我能感觉到空间本身在准备。”
确实,荒野的地面开始浮现光的纹路,像是某种巨大的电路板被激活。纹路从庙宇延伸出来,连接每一个朝贡者,形成一个以雄鸟和雌鸟为两极的庞大阵图。
林哲伟深呼吸,检查电击器。手柄上的五彩眼羽在微微热,仿佛感应到了本体的靠近。
“阿杰,”他说,“还记得我们以前玩的那个烂游戏吗?‘是男人就撑过三十秒’?”
陈志杰勉强笑了笑。“记得。你每次都撑不过二十秒。”
“这次我们要撑更久。”林哲伟看向庙宇,“而且没有重来机会。”
“如果这次活下来,你得请我吃一个月的火锅。”
“吃一年都行。”
“你说的。我要最贵的和牛,吃到你破产。”
“成交。”
吴清源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眼神复杂。他见过太多被娑婆鸟标记的人,大多数在恐惧中崩溃,少数在麻木中接受。但这种在绝境中还能开玩笑的韧性。。。也许这就是变量。
“该就位了。”他说,“我会在这里维持通道。记住,你们有大约三十秒的窗口。三十秒后,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会启动召回脉冲。如果那时你们还在庙宇范围内,可能会被空间撕裂伤及意识,但总比永远困在这里好。”
林哲伟和陈志杰点头,打开车门。
踏出车外的瞬间,世界变了。
车内的相对安全被荒野的压迫感取代。雄鸟的歌声不再是背景音,而是直接冲击着意识,每一声调都像是锤子敲打头骨。空气中的焦臭味更加浓烈,还混合着鱼腥和某种甜腻的腐败气息。